秦向东翻过后墙,粗糙的碎石刮破外套下摆。
后墙外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城镇零星漏出来的灯火,顺着山坡往下铺。脚下野草丛生,碎石散落在泥土之间,每往下踏出一步,震动顺着骨架传到左肋,裂开一般的钝痛狠狠扎进神经。他下意识屏住半口气,放慢呼吸,不敢大幅度牵动胸腔。
左臂外侧那一道皮肉撕裂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滑到指尖,每一次攥紧拳头,伤口就扯动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不敢随便用力。手里那柄沾血的陶瓷刀被他换到右手,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微微发黏。
他没有顺着大路下山。
大路开阔,路灯通明,只要第三波追杀的人抵达废弃露天市场,很快就能判断出他逃走的大致方向,堵死下山的主干道。秦向东贴着山体侧面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排水沟挪动。排水沟深浅刚好半人高,两侧长满杂乱低矮的灌木,可以勉强遮住身形。
丰沙尔这座山城高低错落,一栋栋房子顺着山势堆叠。不少老旧民居修建在半山腰,背靠陡峭的崖壁。他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肋下的痛感越来越沉,浑身力气像是顺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一点点往外漏。冷汗一层一层浸透衬衣,贴在皮肤上,山夜里的冷风一吹,寒意顺着脊椎往上钻。
前方不远处,一栋已经废弃的半山小屋出现在视野里。
木屋不大,院墙坍塌了大半,铁皮屋顶锈迹斑斑。院门歪斜地挂在合页上,虚掩着。四周没有住户,附近几条小路都已经荒弃。
秦向东警惕地停下脚步,侧耳静静听了足足半分钟。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低声交谈,没有枪械零件磕碰的轻响,只有远处城镇隐约传来车流微弱的嗡鸣,还有海风穿过灌木沙沙的声响。
他压低身子,贴着墙根绕到侧面,右手横握陶瓷刀,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空荡荡。
几件破烂发霉的旧家具歪歪扭扭堆在角落,地面落满厚厚的灰尘。一扇窗户玻璃碎裂大半,海风顺着缺口灌进来。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塑料桶。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
进门之后,他反手推上门,搬过一张沉重腐朽的实木柜子,费力斜抵在门板之后。做完这一串小动作,一阵眩晕猛地冲上头顶。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左肋骨裂的位置因为发力狠狠刺痛。
秦向东挪到屋子最靠里、远离门窗的墙角,缓缓坐下。
后背轻轻抵住冰冷潮湿的墙面。
他先检查左臂。撕开已经被血浸透的一截外套袖子。子弹只是擦飞一块皮肉,没有留在体内,伤口不算深,但是创面很长,
身上没有医用绷带。
他低头,双手颤抖,从衬衣下摆撕下几条结实的布条。先用一小块布条用力压住左臂伤口,紧紧缠几圈捆牢。布条勒紧的时候,皮肉被挤压,一阵剧痛,他牙关死死咬住,一声闷哼卡在喉咙。
简单包扎完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沾满尘土和血迹。
第二波四个人。死在了废弃市场。
但是代价惨重。肋骨骨裂加重,左臂负伤,弹药全部打空。那一把格洛克弹匣射尽,被他丢弃在露天市场。现在身上唯一一件杀伤武器,只剩下这一把陶瓷刀。
还有差不多二十多个小时。
应该还有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吴先生不会停下。后面的人只会武装更强,人数更多,战术更加老练。
被动躲藏就是慢性等死。躲在这间废弃小屋,顶多短暂喘息。只要对方铺开人手搜山,顺着逃亡轨迹排查半山腰每一处废弃房屋,自己早晚都会被挖出来。
第三波是进山搜捕。第四波第五波守死通往码头所有主干道。
等于把整座山城做成一个牢笼。
一旦自己贸然向着港口方向突围,立刻撞进后面两波人的包围圈。
不能下山主干道。
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间木屋等死。
他关掉手机电源。直接关机。
继续开机,信号就有可能被对方的设备捕捉锁定。不到联络的关键时刻,绝不再开机。
秦向东缓缓站起身。
这间木屋不能久留。最多还有四十分钟,搜山的队伍就会抵达附近。
但他也不能漫无目的乱跑。负伤之后,持久奔跑已经变成一种奢望。长时间剧烈运动,骨裂的肋骨很有可能刺破内脏。
他走到破碎的窗边,悄悄探出半只眼睛向外眺望。
木屋斜下方,一条盘山旧公路蜿蜒缠绕山体。公路下方,一片老旧居民区密密麻麻,房屋一栋挨着一栋,巷道错综复杂。居民区的尽头,一座小型废弃采石场嵌在山体凹陷处。采石场内遗留着不少巨大石块、断裂的工程机械、堆叠的碎石土堆。
绝佳的伏击地。
下山穿过居民区,代价是暴露在更多视野之中。可采石场开阔又充满障碍物,巨石可以充当掩体,地形高低错落。最重要一点:对方预判他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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