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东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完全亮了,他躺了几秒钟才完全清醒过来,身体深处有一种被长时间睡眠浸泡过的沉重感,四肢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床垫的软陷中挣脱出来。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八分。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昨晚翻那本剪报册翻到凌晨五点半,然后在床上躺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又被天光亮醒了。
他坐在床沿揉了一会儿眼睛,感觉到眼睛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他从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把已经钝了的剃须刀在毛巾上蹭了几下勉强刮了胡子。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两道明显的青色痕迹,颧骨的轮廓比一个月前更突出了。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房间里把行李袋收拾好。
那本剪报册被他用一件折叠好的T恤裹着放在行李袋最底层,上面压着那本外交护照和一只装充电器的软布袋。一切收拾整齐之后他拎着袋子下了楼。
阿八的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了,引擎在发动着。秦向东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阿八递过来一杯咖啡和一个用纸包着的牛角包,咖啡是温的,牛角包还带着烤箱的余温。秦向东接过来喝了一口咖啡,烫意沿着喉咙慢慢沉下去,胃里暖起来之后疲惫感似乎退了一点。
"昨天晚上你去金库的时候,"阿八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在外面等你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大概是十点四十分左右,有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轿车从金库正门前那条街经过了三遍。
第一遍车速正常,第二遍降速了大约百分之三十,第三遍在街对面停留了将近两分钟才开走。车里有两个人,前座两个都在看手机,但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脸。那辆车的号牌我拍下来了,回头可以查。"
秦向东把咬了一口的牛角包放下来。"你觉得是冲我来的?"
"不能确定。但金库那条街是一条死胡同,除了那栋楼之外没有别的入口。一辆车在死胡同前经过三遍,停在对面两分钟,这不像是顺路。
我当时离你有大约三百米,在巷口的另一侧,他们没有注意到我。但你从地下通道出来走上街面的时候,那辆车已经不在了。他们可能没有等到你出来就走了。"
秦向东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人在跟。而且从行车的节奏来看,对方的布控方式跟卢布尔雅那那组人不太一。
——沃尔沃轿车、前座两人、深色膜、经过三遍就离开不再停留。这不是长距离接力式的跟踪,这是定点观察。
他们知道那栋金库是吴先生线索链上的一个节点,他们在那里设了那个观察哨的位置可能不止车辆——也可能在对面建筑的某个窗户后面,或者街角某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里。你在金库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把周边全部扫一遍了。"
秦向东把喝完的咖啡杯放在仪表盘上。他看着火车站入口处的人流——早上七点半的车站,通勤的乘客拎着公文包和手提袋来来往往,一个穿黄色反光背心的清洁工在门口用长柄扫帚扫着路面上的烟头和纸屑。"你回维也纳之后能查到那辆沃尔沃的号牌归属吗?"
"能。但别抱太大希望,大概率是租车公司的车,登记在某个空壳公司名下。不过总比完全没有线索强。"
阿八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信封递给秦向东,!"里面是戈尔德村的地图和附近几间民宿的联系方式,还有一张SIM卡,是我在维也纳买的本地号码,没有实名登记。你到了法国之后用这张卡跟我联系,你原来的那张卡最好关机或者放在信号屏蔽袋里。"
秦向东接过信封塞进外套内袋。"三天之后里昂见。"
"三天。"阿八点了下头。
秦向东推开车门拎着行李袋走进了火车站。他在候车大厅的显示屏前面站了一会儿,确认了去慕尼黑方向的那趟车的站台号,然后沿着通道走过去。
上车之前他在站台上的一个小报摊前停下来买了一份英文版的国际新闻报,翻了翻头版和财经版,没有看到任何跟以太会或者蓝线有关的内容。他把报纸折起来夹在臂弯里上了车。
火车从维也纳西站出发之后,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区变成郊区,再变成开阔的田野。秦向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报纸摊开放在膝盖上但并没有真的在读。他的视线越过报纸的上缘看着窗外那些在晨光中缓缓后退的树木和房屋,脑子里在过一张关于跟踪者的图景。
从卢布尔雅那开始有人跟着他。最开始是一组陌生的面孔,接力式跟踪,每一段只跟一小截就换人。然后到了维也纳变成了定点观察——那辆沃尔沃在金库门口停了将近两分钟,而在他进金库的那个时间段里,对方的观察点可能不止那一辆车。他们可能已经拍到了他从地下通道出来之后上车离开的画面,也可能拍到了阿八那辆车的号牌。
他翻出手机调出通讯录,给娜塔帕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有人在维也纳的观察哨看到了我。我换了路线但不确定彻底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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