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年跟在他身后。
“苏老,他说能三十手内赢您。”
苏云头也不回。
“我下最后一盘。”
声音干哑。
像很久没说过话。
后堂的门帘被掀开。
正堂里所有人同时站起。
棋客们拱手行礼。
小厮垂着手退到墙边。
苏云谁也没看。
他的目光穿过整间正堂,落在林千夜身上。
灰布短衫,袖口磨着毛边。
十六七岁的年纪。
嘴角还沾着一点芝麻屑。
就是这个人。
二十三手赢了陈砚秋。
苏云走到中央棋桌前坐下。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
袖子往上卷了一道,露出干瘦的手腕。
他看着林千夜。
目光从脸移到手,从手移到棋盘,又移回脸上。
“沈掌柜说,你能三十手内赢我。”
林千夜点头。
苏云把黑子碗推到林千夜面前。
“你执黑。三十手赢不了,你走。”
林千夜把黑子碗推了回去。
“你执黑。”
苏云的眉峰微微一动。
让他执黑。
还要三十手内赢他。
他下了四十年棋。
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他盯着林千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炫耀。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和二十年前的林心诚,一模一样。
苏云沉默片刻。
他把黑子碗拉回自己面前。
指尖捻起一枚黑子。
他落子天元。
棋子砸在榧木棋盘上,声音清脆。
这是当年林心诚御前赛用的起手式。
天元开局,中腹绞杀。
他练了四十年,自认得了三分精髓。
林千夜看着天元上那枚黑子。
视野里弹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围棋数据库扫描完成】
【对手棋力评定:国手级,林心诚流派旁支】
【胜率预估:99.7%】
【核心弱点:右下行棋习惯性漏算三气,角部计算存在固定缺陷】
【最优解:右下角三三点入,二十一手内完成锁喉】
又是林心诚流派。
合着大明叫得上号的棋手,全学过林心诚的路数。
连弱点都一模一样。
墙上挂的御赐棋谱漏算三气。
陈师傅的封堵路数学的林心诚。
现在这个封棋五年的国手,还是同一款漏洞。
这跟打游戏反复刷同一个副本有什么区别。
他捻起一枚白子。
落在右下角三三。
叮的一声。
云子撞上榧木。
苏云的目光沉了下去。
点三三。
市井俗手。
封棋五年,第一局棋。
对手用俗手接他的天元开局。
他手指在棋盘边沿轻轻敲了一下。
苏云捻起第二枚黑子。
落在右上角星位。
林千夜跟落左下角星位。
苏云第三手向中腹扩张。
天元为轴,向四角辐射。
这是天元流的精髓。
中央钉死一颗钉子,四面收割。
林心诚传下来的杀招。
林千夜第四手白子。
点进左上角三三。
又是三三。
苏云眉头拧成了结。
四手棋,两手三三。
两个角同时被掏。
他下了四十年棋,从没见过这种开局。
苏云封死左上角。
不封不行。
角部被掏干净,中腹再厚也没根基。
封完角,他准备转回中腹,把天元的优势铺开。
林千夜第五手白子直接脱先。
不跟角部纠缠。
一跳落到中腹。
和右下角那枚三三隔了整张棋盘,遥遥呼应。
苏云手里的黑子停在半空。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他见过星小目,见过三连星,见过边角落子的常规路数。
每一种开局都有章法。
占角,抢边,围中腹。
一步接一步,逻辑清晰。
林千夜的棋没有章法。
至少没有他认知里的章法。
两手三三,一手脱先。
棋子散得像随手乱扔。
苏云压下心头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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