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推开门。
三千人的喧嚣,被一刀切断。
像有人拔掉了房间的电源插头。
榧木棋盘的气味冲进鼻子——木香,混着走廊里没散干净的烟味。
纸门在他身后无声关上。
棋盘正中间摆着。
棋罐在右边。
黑子左,白子右。
围棋最基础的秩序,也是塔矢亮花了一年重新学会的东西。
林千夜已经坐在那儿了。
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水面一点热气都没——显然等了有一阵子了。
不是紧绷的挑战者姿态。
是“老板,你迟到了”的那种松弛。
不是傲慢。
是天然的位置感。
塔矢亮走过去,坐下。
两人隔着一块棋盘对视。
上一次这么面对面,是两年前的新初段联赛。
林千夜执黑,一百手,塔矢亮认输。
那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输,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所有计算,在林千夜面前都像纸糊的。
今天他的手很稳。
关西一年,拆了所有旧习惯,像拆危楼。
然后在废墟上重新打地基。
决赛前三十天,只思考不下棋——在脑子里下了一万盘。
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了。
现在只需要把脑子里下了无数遍的那盘棋,用右手落在棋盘上。
裁判走进来。
上午九点整。
对局开始。
猜先。
塔矢亮抓起一把黑子。
林千夜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挑战者必须接的考卷。
数子结果。
塔矢亮执黑。
先行。
塔矢亮捏起黑子。
那智黑石,冰凉,光滑。
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触感像深冬的溪水。
落子——
右上角。
星位。
不是秀策流的小目,不是林千夜的天元。
是最普通的星位。
他的星位。
观战区。
和谷的呼吸停了一拍。
“星位——和挑战者决定战一模一样。他要用自己的棋下这盘棋。”
进藤光站在角落。
双手插兜,指节攥得发白。
他看着塔矢亮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两年前的焦灼,没有本因坊战时的咬牙硬撑。
只有一种他从未在塔矢亮脸上见过的表情。
平静。
真正的平静,不是放弃。
是知道自己在下什么。
林千夜执白。
第一手,左下角小目。
秒应。
没有一毫秒的犹豫。
不是傲慢——是他已经看到了塔矢亮这套棋路的尽头。
就像一位将军看着敌军摆出自己十年前就用过的阵型。
不是不尊重。
是太熟悉了。
塔矢亮没有停顿。
第二手,右下角星位。
林千夜第二手,左上角小目。
秒应。
布局阶段,双方落子如飞。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展开。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塔矢亮的快,不是以前那种拼命追的快。
以前他快是因为焦灼:怕跟不上林千夜的节奏,怕思考时间不够用,怕在时间压迫下崩溃。
那种快,是溺水者的挣扎。
今天他快,是因为胸有成竹。
每一步都在脑子里下过无数遍,不需要再算了。
这种快,是工匠的从容。
前五十手。
塔矢亮下得极为扎实。
黑棋在右边形成模样——像浇筑混凝土,每一手都在加固结构。
白棋在左边扎根实地,林千夜像往常一样高效收割目数。
双方目差始终没拉开。
不是林千夜让着他。
是他的棋真的没破绽。
每一步都落在最合理的位置上,没有妙手,没有惊艳布局,没有AI式鬼手。
但也没有漏洞。
就像一堵没裂缝的墙,你找不到突破口,只能一寸一寸推。
观战区。
绪方精次手里的折扇停了。
“他在控局。”绪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棋盘上的棋。
“他居然能在林千夜面前控局。”
白川道夫坐旁边,手里那杯茶早凉了,杯壁上凝着水珠。
他一口气没喝,眼睛黏在棋盘上。
“不是控局——是他终于学会了不追。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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