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1月24日。
距离棋圣防卫战决赛还有整整一个月。
塔矢亮把自己关在棋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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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棋室在塔矢宅二楼,走廊最尽头。
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棋谱和围棋杂志。
唯一没放书架的那面墙是一扇窗,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松树。
地板中央摆着一张榧木棋盘。
棋罐放在棋盘右侧,黑子在左手边,白子在右手边。
塔矢亮坐在棋盘前。
面前什么都没有。
棋盘是空的。
十九路纵横线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淡黄的光泽,木纹像年轮一样一圈圈散开。
他没有伸手去拿棋子。
只是看着空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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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行洋从门口经过。
他的脚步在走廊木地板上踩出吱呀的声响,走到棋室门口时停了。
隔着纸门,他看到儿子坐在棋盘前的剪影——背挺得很直,和十年前第一次坐在棋盘前时一模一样。
但那时候面前摆满了棋子。
现在什么都没有。
塔矢行洋想起两年前第一次看到林千夜的棋谱。
新初段联赛,对塔矢亮的那盘,一百手认输。
他摆完棋谱后对绪方说了一句话:“林千夜的恐怖在于整盘棋在下之前就下完了。他是在脑子里下棋,不是在棋盘上下棋。”
现在他的儿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学习这种思考。
不是学林千夜的棋。
是学他怎么在脑子里下完一盘棋。
塔矢行洋没有推门进去。
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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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去了。
塔矢亮没有摆棋,没有看棋谱。
从早上到晚上,只是坐在空棋盘前。
偶尔闭上眼睛,偶尔睁开眼睛盯着棋盘上的某一条线。
棋盘在他脑子里是活的——从星位开局开始,黑子落在右上角,白子落在左下角,然后每一步都在分岔,每一手都有无数种可能。
他把每一种可能都走一遍。
这是脑子里的事,不需要用手落子。
从星位开局,到小目,到高目,到目外——他在脑子里把每一种开局都走了上千遍。
每一步落下之前,先想全局。
这颗子落在这个位置,会对左上角产生什么影响,会和右下角形成什么配合,会在中腹打开什么局面。
不是算局部。
是算全局。
他在脑子里织一张网,每一颗棋子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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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了。
绪方精次推开门,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走进棋室时他愣住了——塔矢亮还坐在空棋盘前,和他一周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人不一样了。
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了,眼窝深深陷下去。
但眼睛亮得吓人。
绪方把咖啡放在棋盘旁边:“你一周没摆棋了?”
“我在关西已经摆了一年的棋。”塔矢亮没有转头,眼睛还盯着空棋盘,“现在不用摆了。棋盘在脑子里。每一手棋落下去之前,整盘棋已经下完了。”
绪方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说“你这样会把身体搞垮”,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看到塔矢亮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焦灼,不是紧张。
是一种沉到底的笃定。
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靠在门框上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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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过去了。
进藤光推开棋室的门。
他来塔矢宅送塔矢行洋签一份棋理院的文件,听说塔矢亮把自己关在棋室里两周没出来,想来看看。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塔矢亮坐在空棋盘前的背影,不敢出声了。
佐为飘在他身边。
紫色的眼眸看着塔矢亮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那种光进藤光从未在佐为眼睛里见过——是敬佩。
佐为轻声说:“这孩子,已经在脑子里下完了一万盘棋。每一盘都是对林君的棋。他是在用林君的方式,准备和林君下这盘棋。”
进藤光攥紧了手里那份文件。
纸边硌进掌心,有点疼。
他看着塔矢亮消瘦的背影——深蓝色衬衫的肩胛骨位置被骨头撑出两道棱。
但他坐在那里的姿势比任何时候都稳,像一棵把根扎进地底深处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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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
塔矢亮开始下棋了。
不是和别人下,是和自己下。
他捏起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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