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落下白子。
左上角星位。
结城七段执黑。
右上角小目开局。
他是日本棋院公认的“官子计算机”。
职业生涯官子阶段胜率接近七成。
他的战术只有一个——把棋拖入官子。
用他最强的一环决胜负。
前五十手。
双方目差始终没拉开。
结城的黑棋在右边构筑模样,每一步都精确如机械。
塔矢亮的白棋在左边扎根,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两人的棋子像两条平行线。
谁也不挨谁。
观战区。
绪方精次盯着棋盘,折扇在手里轻轻敲着。
他看得出来——结城在等。
等中盘结束。
等官子到来。
黑棋的每一步都在简化局面,消解战斗,把棋局导向一个平稳的收官阶段。
结城相信只要目差不超过三目,进入官子后他就能翻。
“他把所有赌注都压在官子上。”
绪方的手指在折扇上停住。
“但塔矢亮不会让你拖到那个时候。”
第六十三手。
塔矢亮在中腹落下一子。
靠。
不是最强的下法。
不是AI正解推荐。
那颗白子像一枚楔子,精准地钉入黑棋右边模样的缝隙里。
不深不浅。
刚好卡在结城围空的临界点上。
结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那手靠,脑子里的计算像齿轮一样飞速转动。
如果他应——黑棋的模样会被撕开一道口子,白棋顺势渗透,目差立刻拉开。
如果他不应——白棋下一手会继续深入,模样会塌。
十几种应对。
全是白棋便宜。
“这手靠——”
结城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不是定式。
不是手筋。
不是任何棋谱上见过的。
但在这个位置,在这个时机,它就是最致命的一刀。
他选择了退让。
第六十四手,黑棋在模样边缘补了一手,放弃三目实地。
观战区。
和谷义高猛地站起来。
“他退让了!号称官子计算机的结城七段在中盘退让了!”
伊角慎一郎坐在他旁边,笔记本摊开,笔尖在纸上飞速划动。
“第63手靠,非AI正解,非定式下法,但精准切入黑棋模样薄弱处。结城被迫退让三目。这是塔矢亮自己的棋。”
第七十八手。
结城盯着棋盘。
目差已经拉开到五目以上。
而且棋局还在中盘——他最擅长的官子阶段还没到,棋已经输了。
他把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罐。
声音低沉。
“我认输。”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抬头看着塔矢亮。
“这手靠……你是怎么想到的?不是定式,不是手筋,不是任何棋谱上的下法。但它在那个位置,就是最好的。”
塔矢亮的声音很平。
“我在关西棋院练了一年。不摆棋。只想。”
结城愣住了。
“只想?不摆棋?”
“只想每一手棋为什么下在这里。”
塔矢亮的手指在棋盘上那手靠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这手靠,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它自己出现在那个位置上的。棋局走到第六十三手的时候,那个位置就是该落子的地方。不是因为我想赢——是因为棋本身让我下在那里。”
观战区炸了。
和谷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不摆棋?只思考?他闭关一个月只思考不下棋?他是在练什么?”
绪方精次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竹片撞击榻榻米的声音在安静的研究室里格外清晰。
但他没有去捡。
他想起塔矢行洋半年前说过的那句话——
“林千夜的恐怖在于整盘棋在下之前就下完了。他是在脑子里下棋,不是在棋盘上下棋。”
绪方的声音在发抖,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在学林千夜。不是学他的棋。是学他思考的方式。在脑子里下完一盘棋,然后再用手落子。”
越智康介坐在角落。
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
笔尖戳破了纸面。
“塔矢亮在关西一年练的不是棋术。是思维。从摆棋到想棋。从用手下棋到用脑下棋。他在复制林千夜最核心的能力。但他下的棋,是他自己的。”
第三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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