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斌的茶杯还握在手里。
茶已经彻底凉了。
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他没有喝。
裁判长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黑西装,白手套。
脚步不快不慢。
全场三千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没有人翻报纸。
安静得像一座空了的体育馆。
裁判长走到台上,拿起话筒。
“中日韩围棋特别对抗赛,全部六轮对局,现已结束。”
他顿了顿。
“现在宣布最终结果。”
全场三千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和谷义高攥紧了伊角的袖子,指节捏得发白。
伊角慎一郎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衬衫贴在椅背上。
他感觉不到冷。
越智康介的笔尖抵在笔记本上,墨水渗出来,染黑了一小片纸。
常昊的手指搭在那本卷了边的笔记本边缘,指腹按在磨出毛边的封皮上。
马晓春的折扇停在手心里,扇骨上还留着他刚才捏出的白印。
曹薰铉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
李昌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昌赫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进藤光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佐为飘在他身边,紫色的狩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紫色的眼眸盯着台上。
裁判长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纸。
“日方出战棋手林千夜——六战全胜。”
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掌声不是礼貌性的。
是发自内心的。
三千人同时站起来。
椅子翻倒的声音。
手掌拍在一起的声音。
压抑了许久的呼喊声。
在会场里炸成一片。
有人把报纸扔上了天。
有人把笔记本举过头顶。
有人只是站在那里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和谷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眶红了。
伊角的眼泪直接滚了下来。
越智没有鼓掌。
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疯狂地写——“刘昌赫五十一手,多点骚扰。李昌镐四十三手,节点网络。曹薰铉三十九手,反直觉渗透。常昊三十七手,网状子效。马晓春三十五手,数据杀棋感。俞斌三十二手,脱先破节奏。六盘棋,六个维度,六种杀法。”
他写到最后一个字,笔尖戳破了纸。
台上,司仪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走到话筒前。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镀金的棋罐。
黑柿木底座,榧木镶边。
内壁刻着一行小字——“中日韩围棋特别对抗赛,日方优胜,林千夜,二〇〇〇年五月。”
司仪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回响。
“请林千夜棋手上台。”
林千夜从台侧走出来。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双手插在口袋里。
脚步不快不慢,像走在自家院子里。
台下三千人还在鼓掌。
中韩六位棋手站在台前第一排,也在鼓掌。
刘昌赫的手掌拍得最响。
他是第一个输的,也是第一个鼓掌的。
他一边拍一边摇头,嘴角带着苦笑。
不是不甘心的苦。
是那种“我服了”的笑。
五十一手,被遛死。他下了一辈子力量型围棋,第一次被人用全局调度遛到连拳头都打不出去。他服了。
李昌镐站在他旁边,鼓掌的节奏不快不慢,和他下棋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眶红了。
四十三手,被困死。石佛的脸没有表情,但眼眶骗不了人。他的均衡在林千夜的网里变成了最大的弱点。
曹薰铉的折扇夹在腋下,双手鼓掌,眼睛里带着笑。
三十九手,直觉被渗透线杀死。
他说过那句话——“我的直觉,在你面前是盲人。”
常昊的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鼓掌的时候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三十七手,论文被实战打脸。
他写了三十二页,林千夜用三十七手告诉他——你只写了线性,网状才是主体。
马晓春的折扇在手里打开又合上。
三十五手,棋感被杀。
他下了一辈子飘逸型围棋,第一次被数据拆穿了所有直觉。
俞斌端着那杯凉透的茶,站在马晓春旁边,手掌拍得很轻。
三十二手,节奏被撕碎。
他靠节奏赢了二十年,今天第一次被对手用节奏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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