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春靠在走廊墙上。
折扇在手里打开又合上。
休息区的门开了。
俞斌走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马晓春一眼。
马晓春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马晓春把折扇插回腋下,转身走进了休息区。
俞斌则走向对局室。
脚步不快不慢。
每一步都一样长。
这是他下棋的方式——稳健,节奏感,从不慌乱。
他下棋就像洗衣机洗衣服,把复杂的局面一点一点搅匀,搅到对手找不到破绽为止。所以围棋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洗衣机”。不是贬义,是敬畏。因为他的棋没有破绽,就像洗衣机转得你头晕,最后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走廊里围满了记者,闪光灯连成一片。
俞斌没有看他们。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面对的人,已经连杀五个了。
刘昌赫五十一手。
李昌镐四十三手。
曹薰铉三十九手。
常昊三十七手。
马晓春三十五手。
手数越来越短。
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撑得更少。
他能撑多少手?
三十手?
二十手?
还是刚坐下就认输?
他推开门。
对局室里,林千夜已经坐在棋盘前了。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双手放在膝盖上。
水杯里的水冒着热气,新换的。
俞斌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他的动作很稳——坐下,调整坐姿,把茶杯放在右手边,然后抬头看向林千夜。
他手里没有扇子,没有笔记本,只有一杯茶。
这是他和其他五个棋手不同的地方。
他不靠直觉,不靠理论,不靠力量,不靠均衡,不靠飘逸。
他靠节奏。
每一步棋,每一个局部,每一盘对局,都有他自己的步调。
不急不缓,不抢不拖。
他最强的武器,是把对手拖进自己的节奏里。
等对手习惯了,他再突然变速。
那时候,对手已经来不及调整了。
裁判长走出来。
“第六轮。日方出战棋手,林千夜。中方出战棋手,俞斌。”
俞斌站起来,走到中央棋桌对面,坐下。
他伸手进棋罐,抓了一把白子。
林千夜捏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
“单数。”
俞斌松开手。
白子散在棋盘上,八颗。
双数。
猜先结果:俞斌执黑先行。
裁判长退后一步。
“对局开始。”
林千夜扫了一眼视网膜边缘的界面。
【对手:俞斌】
【棋风:稳健型。依赖节奏和步调控制对局进程。职业生涯胜率百分之六十五点七。每手平均思考时间三十二秒,标准差四点二秒——在所有对手中最为稳定。惯用战术:先用匀速让对手适应,再突然变速打乱对方节奏。】
【弱点:当自己的节奏先被破坏时,变速的武器就会失效。他需要节奏来生存,没有节奏就没有方向。】
【建议:抢在他变速之前,先用脱先打乱他的节奏。不在他预计的地方落子,不在他预计的时间落子。让他永远处于“需要重新规划”的状态。】
林千夜关掉界面。
俞斌的第一手。
他捏起一枚黑子。
没有犹豫,没有长考。
啪。
右上角,星位。
八秒。
林千夜第一手。
啪。
右下角,星位。
秒应。
俞斌第二手。
啪。
左上角,小目。
九秒。
他的节奏很稳。
这是他下棋的方式。
林千夜第二手。
啪。
左下角,小目。
秒应。
四个角各占一个。
棋盘上黑白分明。
俞斌的心里在默数。
前两手,节奏正常。
他在等林千夜的第三手。
按前五轮的规律,林千夜第三手会是天元。
果然。
林千夜第三手。
他捏起一枚白子。
啪。
天元。
正中。
俞斌的手指在棋罐边缘停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恢复了他该有的节奏。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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