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通讯器开始发出杂音。
三百二十米。杂音变成持续的嘶嘶声。
三百三十五米。通讯彻底中断。
程让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从现在起只能用手语或者纸条。
平台在三百五十米处停稳。
脚下的岩层跟上面完全不同。
灰黑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膜状物质。
那层物质在头灯光束下微起伏,像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气味透过面罩的活性炭过滤层还是渗了进来。
比地面闻到的浓了至少十倍。
铁锈,硫磺,腐败有机物的酸,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甜腻感。
像烂掉的水果发酵以后的味道。
夏稚渔的胃翻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恶心压住。
面罩里有她提前滴的两滴山泉水。
那点清凉的气息帮她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钻探管的孔洞就在平台前方五米的位置。
孔洞周围的岩壁上,黑色粘液正在缓慢蠕动。
能看到那些粘液在往孔洞方向聚集,但管壁上的蒜素层在阻止它们靠近。
夏稚渔蹲下来,从背包最底层取出莲藕根。
三百五十米深处的磁场强度是地表的二十四倍。
她刚把莲藕根拿出来,根须上的生物电就自动触发了。
蓝白色微光在暗沉的地底格外醒目。
周围的粘液同时缩了一下。
像是被刺痛了。
夏稚渔没有急着往舱里放。
她先把莲藕根举起来,对着孔洞四周缓缓转了一圈。
她在观察粘液的退缩方向。
东侧退得最快。
北侧退得最慢。
北侧的粘液更厚更密,意味着母体的主血管分支在北侧方向。
她在脑子里修改了原来的放置方案。
莲藕根的密集区要偏向北侧。
海藻的分布则要覆盖东侧,因为东侧的粘液薄,海藻能更快完成转化。
夏稚渔转身在背包上的小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给程让看。
“北侧重点。我进舱室放。你帮我挡三分钟。”
程让看完,把战刀从腰间抽出来。
刀刃上泛起了极淡的蓝光。
在这个深度,他能凝聚在刀上的雷电比上次更少了。
但那一点微光仍然稳定。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
夏稚渔转身走向孔洞。
她蹲下去,把身体缩进钻管口的边缘位置。
投放臂的球形舱室就在管道内壁的固定卡槽上。
她伸手进去解开卡扣,舱室的盖子弹开。
北侧先放。
她把三根最粗壮的莲藕根压进粗砂层的北侧区域。
根须朝下。
间距十厘米。
然后是土豆种块。
四块,围绕莲藕根呈半弧形排列。
种块的芽眼朝上。
海藻水袋。
她撕开封口,把海藻水均匀浇在莲藕和土豆的根部。
水袋里的海藻株落在粗砂表面,根须立刻开始扎入。
最后是螺蛳。
她一颗一颗放,确保每颗都落在海藻丛之间的缝隙里。
她放到第十五颗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夏稚渔猛地回头。
程让的战刀正劈在一根从岩壁上伸出的黑色触手上。
触手有胳膊那么粗。
比之前在地面见过的任何一根都要大。
断口处喷出黑色液体,在刀刃的蓝光中滋作响。
触手断了。
但紧接着,又有两根从岩壁的其他位置钻了出来。
程让的身形移动了。
他的步伐在狭小的空间里仍然流畅。
第一刀砍断左侧的触手。
第二刀削掉右侧触手的前端。
更多的触手从地面的粘液层里冒出来。
细的像手指,粗的像手臂。从四面八方往夏稚渔的方向探去。
夏稚渔没有停手。
她加快了速度。
一根触手绕过了程让的防线,尖端已经碰到了她背包的外壳。
夏稚渔左手从背包侧兜里抽出一根大蒜。
右手没停,把螺蛳放下去。
她把大蒜往身后一甩。
蒜瓣在空中碎开。
汁液四溅的瞬间,那根触手像触电一样弹开了。
第二十颗螺蛳落位。
她把舱室盖合上。
卡扣啪一声扣死。
“完了。”她大声喊。
程让听到了。
他后退两步,站到她身前。
刀横在身体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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