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从钻管根部放射状地往外延伸。
有施工人员站不稳,往后跌了一步。
程让的身形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裂缝,然后转身朝钻管方向走了两步。
他把护目镜拉下来,一只手按在钻管外壁上。
夏稚渔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在通过手掌感知管壁的震动频率,判断下方的压力来源。
程让松开手。他朝操控员做了一个手势。加压推送。
舱室在最后两米的距离上,只用了四秒。
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吸了进去。
深度表跳到三百二十。
就位。
舱室外壁展开的同时,十号节点的监测数据疯狂跳动。
污染值不是缓慢攀升,是瞬间飙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夏稚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数据。
莲藕根的生物电已经触发了。
蓝白色微光的信号在舱室内部形成了密集的光点。
海藻的根须在急速伸展。
但对面的压力也在暴增。
母体像是感知到了这个位置的威胁,集中了更多的粘液涌向十号节点。
污染值百分之八十二。
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八十七。
如果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生态舱会被淹没。
莲藕根的生物电网会被击穿。
“快了。”夏稚渔在心里数着。
百分之八十九。
停了。
开始下降。
百分之八十七。
百分之八十四。
莲藕根的双倍配置起了作用。
更密集的生物电网把涌来的触手一根接一根麻痹。海藻趁势包裹粘液本体。
百分之七十六。
百分之六十八。
夏稚渔呼出一口气。
她的通讯器响了。程让的声音在里面,带着一点风噪。
“十号稳了。”
“我看到了。”夏稚渔坐回椅子上,后背贴住椅背的时候才发现整件外套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十一号马上开始。”程让的语速跟平时一样。“方蔚那边十三号也快到深度了。按计划走。”
“好。”
通讯切断。夏稚渔把湿透的外套拉链拉低了一点,让空气透进来。
监测台旁边的陈辰端来一杯热水。
“渔姐,喝口水缓。”
夏稚渔接过来,喝了一口。
“陈辰。”
“在。”
“十七号节点的生物容器箱准备好了吗?”
陈辰翻了翻手里的清单。
“准备好了。那个是最后一个,也是最深的。三百五十米。渔姐,那个位置正对着母体的核心区域,难度最大。”
夏稚渔放下杯子。
“所以那个舱我自己去装填。”
陈辰的表情变了一下。“您要下去?”
“十七号节点的生态舱需要精准配比。莲藕根和海藻的比例差一点都不行。我得在现场看着土壤和水流的情况再决定怎么放。”
“可是地下三百五十米,磁场更强,老大的异能压制更严重。万一出事……”
“所以我先跟阿让说。”
她拿起通讯器,拨了程让的频道。
响了三声。接通。
“阿让,十七号节点我要亲自下去。”
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不行。”
“听我说完。”夏稚渔的声音不急不慢。“十七号是核心区。母体的主血管在那个位置分出了三条分支。生态舱的放置方式必须根据分支走向调整。这个不能远程操作。”
“我派宋韩旭去。”
“宋韩旭不会种地。”
程让沉默了。
夏稚渔能听到通讯器那头的风声。
过了大概七八秒钟。
“我跟你一起下去。”程让说。
“你的异能在那个深度会被压制到只剩两成。”
“两成够我保护你。”
夏稚渔想了想。
她知道在这件事上跟程让拉扯没有意义。
他不会让她一个人下去。
“好。明天凌晨。等前面十六个节点全部就位以后。”
“好。”
通讯切断。
夏稚渔把通讯器放回桌上。陈辰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半天。
“队长,怎么了?”
陈辰搓了搓手。“没什么。就是觉得……老大答应得也太快了。”
夏稚渔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答应我下去。他是在争取跟我一起下去的机会。”
陈辰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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