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让叮嘱:“鱼鱼,离钻管远一点。”
夏稚渔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离钻管口大概四米。
“够远了。”
“再远两步。”
夏稚渔往后挪了两步。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嗯”,然后就切断了。
陈辰在旁边弯着嘴角忍笑。夏稚渔瞪了他一眼。陈辰立刻转身去看深度表。
蒜素涂抹工作在半小时内完成。钻探重新启动。这一次钻头下行的过程中,管壁外侧的蒜素层持续释放刺激性气味。黑色粘液不再从管内反涌。
两百八十米。两百九十米。三百米。
深度表数字跳到三百零五的时候,操作员报告钻头已经进入目标岩层。
“开始扩孔。”夏稚渔说。
钻头切换了模式,从穿透变为横向扩展。岩层碎屑被气压吹出管口,带着一股硫磺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天光慢慢从东边渗出来的时候,一号节点的生态舱安装位已经扩好了。
夏稚渔亲手打开了第一个生物容器箱。
箱子里分了四个隔层。
最底层是莲藕根和土豆种块,中间层是密封水袋里的海藻,最上层是透气筒里的螺蛳。
她把莲藕根和土豆种块先放入投放臂末端的球形舱室。
舱室内壁铺着一层湿润的粗砂。
根块放进去以后,她又把海藻水袋拆开,均匀倒在根块周围。
最后把螺蛳一颗颗摆放在海藻之间。
每一颗螺蛳的壳面都泛着微弱的光。
它们对即将到来的“食物”已经非常期待了。
“投放。”
投放臂伸入钻管。
球形舱室被推送到三百零五米深处。
就位后,舱室的外壁自动展开,变成一个半开放的网状结构。
地下水脉里的黑色粘液开始缓缓渗入。
夏稚渔蹲在监测屏前面看数据。
舱室内部的污染值开始攀升。
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八,百分之二十五。
然后停住了。
开始下降。
百分之二十三。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六。
莲藕根的白色须在粘液中释放出蓝白色微光。
触手被电得缩回去。
海藻的根须开始疯狂缠裹粘液本体。
螺蛳壳面的光更亮了。
夏稚渔的嘴角弯起来。
一号节点,成功。
消息传出去以后,各节点的进度明显加快了。
到了中午时分,六个节点全部完成投放。
监测数据显示每一个节点的生态舱都在正常运作。
程让中午回来了一趟。
他带了两个饭盒。
一个装着白米饭和红烧排骨,另一个装着她爱吃的番茄鸡蛋汤。
“阿呆做的?”夏稚渔接过来,先闻了一下。排骨的酱香味带着一点甜。
“嗯。他非要我带。”程让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夏稚渔把米饭扒了两口,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吃了。”
夏稚渔盯着他看了三秒。程让的目光移开了一点。
她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再吃两口。”
程让没动。
夏稚渔挑了一块最厚的排骨夹起来,递到他嘴边。
程让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又看了看她。周围还有十几个工作人员走来走去。
他张嘴咬住了。
旁边正在看数据的操作员突然咳嗽了一声,赶紧把头转回屏幕方向。
夏稚渔收回筷子,低头继续吃饭。程让嘴里嚼着排骨,伸手把她外套的领口往上拢了拢。中午的日头虽然出来了,但荒野的风一直没停。
“下午的节点会更难。”他说。
夏稚渔点头。七号到十二号节点位于水脉的交汇区域,粘液浓度是外围的三倍以上。
“你去盯哪个?”她问。
“十号。”程让把她面前汤碗的勺子翻正放好。“那个节点正对着母体的主血管。阻力会最大。”
夏稚渔把汤喝了两口。番茄的酸味在舌尖化开。
“十号节点的生态舱我多加了一倍的莲藕根。”她说。“如果母体集中力量反击那个位置,莲藕根的生物电会形成网状覆盖。坚持到海藻接手应该没问题。”
“好。”程让站起来。他把她的饭盒盖收好叠起来,放到旁边的回收袋里。
走之前他停了一下。
“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程让没有回答这句话。他转身走了。
夏稚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钻探区的入口方向。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下来。碗底还有一点番茄碎。阿呆做番茄蛋汤的时候,番茄总是切得碎的,入口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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