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地表的低级变异生物来说,这点能量不算什么。但对于沉睡在地底的母体而言……”
“相当于有人在它头顶不停地扎针。”夏稚渔接过了话。
宋韩旭点头。
“它被疼醒了。现在它正在通过地下水脉往外输送高浓度的病毒原液。速度比我们之前估计的更快。”
他回到电脑前,调出最新的水脉监测数据。
“十二小时前,污染前锋距离第三基地净化池还有十六小时路程。但三个小时前的最新数据显示,它在加速。”
夏稚渔的心沉了一下。“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四十八小时。”
宋韩旭摘下眼镜擦了擦。
“四十八小时以后,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高浓度病毒原液会通过地下主水脉,同时涌入六大基地的供水系统。”
“到时候不是净化池能不能撑住的问题。而是全球唯一的干净水源会被彻底污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夏稚渔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动了两下。
“常规过滤呢?”她问。
“无效。”宋韩旭把一张实验记录推过来。
“我们试了活性炭、离子交换膜、高温蒸馏,全部失败。这些粘液一旦达到临界浓度,会在过滤设备内部长出新的触手,反向堵塞管路。”
“两小时内就能把一套全新的过滤系统完全瘫痪。”
夏稚渔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了。
“不在管子里拦它。”她说。“去它的源头,把它吃掉。”
宋韩旭愣了一下。“吃掉?”
“我的莲藕、土豆、海藻和螺蛳。它们能转化黑色粘液,能麻痹触手,能把污染物变成营养。”
“与其在末端做被动防御,不如直接把净化生物送到地下水脉的节点上,从源头开始'吃'。”
宋韩旭张了张嘴。
“小鱼,你知道地下水脉有多长吗?三百公里。你需要多少莲藕和土豆才能覆盖?”
“不需要全覆盖。”夏稚渔从口袋里掏出她在空间里画的那张示意图。“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投放。地下水脉不是一条直线,它有分叉,有交汇,有瓶颈段。”
她把图摊开。
“在每个瓶颈段投放一个生态舱。莲藕和土豆负责阻断扩张,海藻和螺蛳负责消化粘液。只要卡住关键点,母体的触须就伸不出去。”
宋韩旭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沿着地下水脉的走向划过去,在每一个被标注了红点的节点上停了一下。
“十七个节点。”
他数完了。
“十七个生态舱。每个舱里需要足够密度的净化生物。”
“我来解决生物数量的问题。”
夏稚渔把图收起来。
“但是把它们送到三百米深的地下节点……”
“需要重型钻探设备。”宋韩旭接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夏稚渔站起来。
“我去找程让。”
“等等。”
宋韩旭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玻璃瓶递给她。瓶子里装着一小段蝾螈触须的切片。
“带着。让程让也看看这东西的活性。告诉他,四十八小时是乐观估计。如果菌核继续加速输送,可能只有三十六个小时。”
夏稚渔接过瓶子,转身大步走出实验室。
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拉长了影子。
程让在指挥中心等她。
他已经换掉了沾血的作战服,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高领。
桌上摆着六大基地的全息通讯终端,每一个都亮着待机的蓝光。
夏稚渔把宋韩旭的报告、自己的示意图和那个玻璃瓶全放到桌上。
程让一件一件看过去,最后把玻璃瓶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两秒。
瓶子里的触须切片在灯光下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放下瓶子。
“开会。”他按下了全息通讯的总启动键。
“六大基地最高权限紧急会议。十分钟后。”
全息屏幕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的时候,夏稚渔已经把她的计划整理成了四页纸。
程让坐在主位,她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一支笔。
六大基地的指挥官依次出现在全息投影里。
第一基地周砚最先开口。
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三个等级,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刚从枕头上爬起来。
“程让,你半夜拉最高权限紧急会议,出什么事了?”
赵烈的全息头像第二个弹出来,他还在打哈欠,但手里已经端着一杯浓茶。
“我爸不在,我代会。有什么大事赶紧说。”
程让没有废话。他直接把宋韩旭的报告和地下水脉示意图共享到了所有人的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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