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烧热。
夏稚渔舀了两勺大豆油倒进去。
金色的油液铺满锅底,遇到高温立刻滋滋冒起细密的油花。
一股清淡的植物油香飘散开来。
她把腌好的草鱼轻轻滑入油中。
“刺啦——”
鱼皮贴上滚油的那一刻,声响炸裂。油花四溅,鱼腹底部的蛋白质开始迅速凝固,白色转成浅金。
夏稚渔轻轻晃动锅柄,让鱼身均匀受热。
不着急翻面。
两分钟后,鱼身底部已经煎得金黄焦脆。她用两把铲子一托一翻,利落地把鱼翻了过来。
另一面继续煎。同样的金黄,同样的焦香。
煎鱼的火候她拿捏得精准到秒。表皮酥而不破,鱼肉没有散架,完整地卧在锅中,两面金灿灿的,浮在油面之上,像一块精美的浮雕。
锅边下了葱段和姜片。
“嗞——”
葱姜入油的声音低沉短促,但紧随其后的香味高亢张扬。焦化的葱油香裹着姜的辛辣,层层叠叠地往上涌。
然后是这道菜的灵魂时刻。
夏稚渔拿起一只小瓷碗。碗里盛着约三两新鲜压榨的原汁酱油。琥珀色的液体在碗中微微晃动。
她把碗倾斜。
酱油沿着锅边缓缓淋入。
“刺——啦——”
这一声比之前所有的声响都要动人心魄。
酱油遇到滚油的锅壁,瞬间气化。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酱香凭空炸裂,如同一朵看不见的烟花在后厨绽放。
那香味分了好几层。
最底层是大豆浓缩后的醇厚。
中间是焦化糖色带来的微微焦甜。
最上面漂浮着一缕麦芽的清香。
三种香味绞缠在一起,裹着煎鱼的焦香和葱姜的辛辣,形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复合冲击。
陈辰站在边上看着直咽口水。
阿呆的鼻孔张到了最大。
他“嗷”了一声,向前迈了半步。
夏稚渔眼疾手快:“别动。还没好。”
阿呆老老实实退回原位。
锅里加了温水。
水量刚好没过鱼身的三分之二。大火烧开后转中小火。
汤汁开始在鱼身周围翻滚。
气泡从锅底冒上来,每破裂一个,就释放一蓬密集的鲜香蒸汽。
鱼肉吸收着酱油和汤汁的精华,颜色一点点从浅黄转深,变成诱人的枣红。
夏稚渔往锅里加了一小撮白砂糖。
不多,就一小撮。
砂糖入锅即化,融入汤汁中。
甜味不会被直接尝出来,但它的作用是柔化整道菜的口感,让咸不那么冲,让鲜更加圆润。
中火慢炖十五分钟。
锅里的汤汁收了将近一半。
变得浓稠,挂在勺背上不会很快滑落。颜色从最初的浅红褐色加深为浓亮的酱红。
起锅。
夏稚渔小心翼翼地用两把铲子把整条鱼托起来,平稳地转移到白瓷鱼盘上。
鱼身完整无缺,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酱汁,色泽浓郁得像一块温润的红宝石。
剩余的锅底酱汁大火收浓最后三十秒,然后均匀地浇淋在鱼身上。
最后撒上一把切得极细的葱丝。
翠绿色的葱丝飘落,散落在枣红色的鱼背上。红与绿的对比干净利落。
蒸汽从鱼身的开花刀缝隙里袅袅升起。
红烧鱼,成了。
后厨里鸦雀无声。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嫂子。”陈辰可怜巴巴地举着空碗。
“来。”夏稚渔笑着拿过他的碗,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酱汁浇在他的白饭上,又夹了一大块鱼腹肉放在饭顶。
鱼腹肉是整条鱼上最嫩最肥的部位,没有细刺,入口即化。
酱汁渗进米饭的缝隙里,每一粒米都被染上了浅浅的酱色。
陈辰扒了一大口。
他的眼睛瞪得铜铃大。
“嫂子……这鱼……”
他后面的话被饭粒堵住了,含混不清,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稚渔给阿呆也盛了一碗。
阿呆接过去,蹲在灶台边,一口饭一口鱼,嚼得认认真真。
他不会表达美味,但如果他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摇起来了。
最后一碗,夏稚渔端到了后厨门口,还在认真拍摄直播的程让身边。
程让靠在门框上。外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精瘦的肌肉线条。
夏稚渔把碗递给他。
碗里的米饭堆得尖尖的,上面铺着挑过刺的鱼肉。
“程让,尝尝。”
“鱼腹部分没有细刺的,特意留给你的。”
程让笑着接过碗,“谢谢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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