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美治郎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嘴里又苦又腥。
军医正在给他擦嘴角的血渍,沙盘上也有人在清理。
他一把推开军医,撑着桌沿站起来。
整个人晃了两下,参谋长赶紧伸手扶。
“别碰我。”
梅津美治郎的声线嘶哑得吓人。
他盯着面前的沙盘,鞍山方向的旗帜已经被换成了蓝色。
抚顺,蓝色。
鞍山,蓝色。
两面蓝旗像是两把刀子,一南一东,架在了奉天的脖子上。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
茶杯举到嘴边,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了一半。
他把茶杯砸在了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作战室里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补给线的情况。”
参谋长翻开记录本,声音发虚:
“司令官阁下,北线铁路被抗联反复破坏,
从长春和哈尔滨增援的第四师团和第二师团……目前还在四平以北。
沿途桥梁被炸毁三座,他们在自行修复,预计还需要至少五天——”
“五天?”
梅津美治郎的脸色惨白说:“五天之后,奉天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参谋长闭嘴了。
门被推开,奉天兵工厂的厂长小跑进来。这人满头大汗,制服领口的扣子都开了。
“司令官阁下,钢材库存……全部耗尽了。”
梅津美治郎转过头看他。
厂长的声音在发颤:
“鞍山的供应切断之后,我们靠库存维持了两天。
今天早上,最后一批钢坯被送进了炮弹车间。
但是,只够生产七百发七五炮弹。
生产线……现在已经全面停机了。”
“七百发?”
梅津美治郎咬着这个数字。
他几十万大军守着奉天,七百发炮弹连一次像样的炮击都撑不住。
“步枪弹呢?”
“库存还有约一百二十万发,但按照全城防守的消耗标准,最多只能维持——”
“说。”
“三天。”
参谋长咽了口唾沫:“司令官阁下,是否考虑削减城防部队的弹药配给?”
“已经砍了。”
厂长的声音苦到了极点说:“今天开始,每名士兵每天只配发十五发步枪弹。
炮兵部队的配给……直接停了。”
梅津美治郎静静盯着沙盘的边沿。
十五发子弹。
一个鬼子士兵一天只有十五发子弹。
而对面的八路军和那支中央军,人手一把全自动的燎原步枪。
弹匣里装着三十发子弹,想打多少有多少。
这仗还怎么打?
“通讯兵。”
“在。”
“给大本营发电,如实报告奉天现状,请求海军航空兵支援。”
通讯兵跑出去了。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司令官阁下,大本营那边……恐怕抽不出多余的航空力量了。
太平洋方面——”
“我知道太平洋的情况!”
梅津美治郎猛地拍了一下沙盘:“但我现在管不了太平洋!奉天如果失守,整个满洲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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