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吏部尚书向大人有所动作,听说自己儿子被盛京府的官员关进大牢,装作毫不知情,早朝后诧异地叫住了府尹大人,问他是怎么回事。
府尹也装糊涂,回来问负责办案的楚青崖,恨铁不成钢地用卷宗拍着桌子:“还没下定论,你就那么对待向大人的公子,万一其中另有隐情,你说说,这让我有何脸面见向大人?还有,谁让你在初审的案卷上写‘殴打致死’的,死者分明是挨打三天后才死的。明渊啊明渊,这些东西还要我手把手地教你?这就是你办差的态度吗?”
楚青崖还能说什么,往地上一跪,耷拉着眼皮:“大人说的是,下官糊涂,回去就改。”
府尹清清嗓子:“本官也知道你年轻,难免犯错,可你就是吃这碗饭的,不能敷衍了事啊!案卷早点交,别给我拖到四月。”
“下官谨记于心。”
“要白纸黑字写清楚,不要言辞模糊,让人看不懂。”
“下官遵命。”
府尹补充:“要写出盛京府衙门的清誉,还要让向大人和告状的百姓都满意。”
“……是。”
一炷香后,楚青崖从府尹大人的值所出来,觉得这天气怎么就这么闷,看哪儿都是灰蒙蒙的。
“属王八的老泥鳅,一文钱五斤,下油锅炸了都嫌腥。”他在心里骂道。
楚青崖很明白,这案子的轻重拿捏不好,自己的仕途就毁了。当初在朔州,他一个七品县令就是百姓的天,只要对付当地豪强,别的不用管;来了京城之后,他的地位一落千丈,从使唤别人变成了被人使唤,皇城脚下一只蚂蚁爬过去,他都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踩。
从江东回京后,他一直把向公子拘在狱里,表面上做出个兢兢业业审案的模样,其实是在等上面的口风,却没想到上面连初审的案卷都不许他往重了写。犯人的亲爹向斗升比盛京府尹资历还老,已经做了三十年官,在换了三任皇帝的情况下,只有升,没有降,从无依无靠的寒门书生打拼成了姻亲遍布四海的京城巨富,执掌吏部八年,没让皇帝挑出过大错。
楚青崖也知道皇帝们不是瞎了眼,向斗升占着吏部的肥差,没少干中饱私囊的事儿,可他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结党,会按皇帝的心意办事。五年前赤狄南侵那会儿,他让嫡长子上了战场,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身先士卒、以身殉国。消息传到家中,向斗升一声不吭,在楚王清君侧登基后写了份可用之臣的名单呈上去,新帝龙颜大悦,按名单把朝堂以旧换新。一个月后新帝为阵亡在边疆的将士举行祭祀大典,向斗升哭晕了过去,大家才知道他的长子也在其中。
皇帝事后赏了他一千两,他只给儿子一家发了普通士兵的抚恤钱,剩下的充了公账,为出身贫寒的低级官吏发柴薪银。
楚青崖细细一想,对皇帝来说,向斗升的重要性比自己大得多,就算他的庶子科场舞弊、强抢民女打死人,这两个罪名也不能把他从尚书的位置上拉下来。但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就是盛京府办事不力,他自己心中也过意不去,死者父母和他父母年纪相仿,跪下来喊他青天大老爷,哭着求他给儿女申冤,他就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五年,心变硬了,也还是看不得这场景。
他没想出个破局的法子来,手里夹着笔,托腮对着桌上的邸抄发愣,就这般熬到酉时,其他两个通判叫他一起去吃晚饭,他打定主意——明日再想吧,今日已经下值了,该休息了。
楚青崖记挂着家里的灶还没修好,敞开胃口吃了三碗饭,把汤里的排骨捞得一块不剩,吏厨的伙计在一旁看着,脸都绿了。他若无其事地又给杜蘅拿了三个芝麻烧饼,在路边叫了辆驴车,乘着晚风回家去。
天色已暗,刚拐进巷子里,就看到个小小的人影蹲在院门口。他掏出烧饼,笑着走过去:
“饿了吧,我给你带了饼……怎么回事?!谁打了你?”
杜蘅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泪哗哗地往外冒:“大人,都是我不好,我没看好家……呜呜……半个时辰前我从师父家回来,看到一伙蒙着脸的人在砸院子,我冲上去拦,他们就把我打了一顿,问他们为什么砸,他们也不说话……”
楚青崖立时沉下脸,把他拉起来,大步踏进院子,只见菜畦被踩得坑坑洼洼,厨房被砸得乱七八糟,二楼的两个小间也惨不忍睹,桌椅断了腿横在走道上,窗纸被利器划破了,风吹过,刺啦刺啦地响。
“还伤着哪了?我去找大夫。”他捋起杜蘅的衣袖。
“没……”杜蘅抽了抽鼻子,“小伤不打紧,家里还有药呢,这个他们没砸。他们气势汹汹的,东家就站在对面看,也不敢吭声,等人走了他问我你到底惹了谁……我真不知道啊!”
楚青崖心里和明镜似的,定是向斗升在给他下马威,杀鸡儆猴,威胁他不许从实审理儿子的命案。
他把烧饼塞给杜蘅,牵着他往外走:“我自有计较。先吃饱,咱们去住客栈,就住上次那家。明日我请人把家里收拾收拾,该修的修好,又像新房子一样了。他们打你是他们不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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