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好几个没了丈夫庇护的媳妇儿抱在一起,缩成一团,为自己未知的前路惶恐。
柳氏和顾明澜同样如此,脸色煞白,想做些什么,却发现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就像当初朝廷抄了侯府,她们躲不开流放的命运,如今的她们依旧躲不了被随便婚配的下场。
柳氏揽住女儿瘦弱的肩膀,她十五了,满足大夏婚配的年纪,亦逃不过官爷手中的名单。
她只希望女儿命好些,不求那人对女儿多好,更不求大富大贵,只要把她们当人看,别当做囚犯、没人权的牲畜对待,柳氏已经感恩戴德,至于她自己的去处,无所谓了。
顾明澜哭红了眼:“娘,我害怕……”
她在流放路上满十五岁,一年前,侯府长辈已经在为她来年的及笄礼做准备,说要她作京城最体面的女郎,甚至提前拟邀了正宾,谁想到,一道圣旨,梦碎了。
如今的她才明白,及笄不是通往花团锦簇的大门,而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刃,现在,利刃即将被被放下。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顾明澜想,她就这么认命吧,就当从前十多年的日子是大梦一场,如今梦醒,现实才是她该过的日子。
可……她好不甘心。
委屈如同洪水般几乎将她吞噬殆尽。
看着怀中哭得泣不成声的女儿,柳氏搂得更紧,低声道:“不怕,娘在,就是豁出去这条命,娘也会护着你的!”
这话说出来连柳氏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有心无力啊!
真有本事,小女儿和丈夫怎么会死在流放路上?
柳氏越想越揪心,直接扑通一声跪在管事面前,语调卑微恳切:“大人,罪妇求您指条明路……这些姑娘还小,她们不该就这样被随便许了人。
您行行好,告诉罪妇,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们免了这盲婚哑嫁的下场?”
听到这话,身后几个有年轻姑娘媳妇的妇人也跟着跪了下来,黄土地上乌泱泱跪了一片,女孩们跟在各自亲眷身旁,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管事从前就是管理各地流放过来服刑人员的,如今姚城虽然改朝换代,他却因着走后门的关系没有被替换,没人比他更清楚大夏的律法。
“免?这里是流放地,你们是罪臣家眷,能活着到这儿已经是老天保佑,还挑三拣四?”
柳氏生怕说错话得罪了人,忙连连磕头,额头都渗出了血:“大人,不挑,不敢挑!罪妇们只求……只求有个念想。您见多识广,定知道些门路,给您磕头了……”
管事见她们实在可怜,又看了边上那些瘦骨嶙峋的姑娘,终是叹了口气:“告诉你们又能怎么样?你们如今的处境,还能有的选?”
“罢了,说出来让你们死了心也好,省的总有不安分的心思,日后弄出诸多麻烦。”
管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法子,脱了奴籍,不是罪人,自然婚嫁自由。不过话说在前头,脱奴籍是大事,除非有巨大贡献,衙门才会破例开恩,给你们换个身份。”
“这样的人,不是没有,我上任二十年,也是见过十几个的,不过女人嘛……”
一个都没有。
他话没说完,眼神已经暴露了一切。
众人垂下眼,手指几乎要扣进泥地里,她们妇人之身,一没本事,二没人脉,如何脱奴籍?
柳氏急切道:“那第二种呢?”
管事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种很简单,有人肯出高价把你们买去。记住,是买,不是配。配人是官府做主,你们即便嫁了人仍旧是奴籍。但买卖不同,买卖是私事,银货两讫之后,你们就是人家的私产,主家放不放你归良,官府管不着。”
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女子忽然开口:“那……大人方才说高价,是多少?”
管事看了她一眼,伸出了两根手指:“二百两。”
二百两!
人群中有人倒抽一口凉气,面如死灰。
搁在从前,别说二百两,就是两千两,这些达官贵眷也不会多眨一眼。
府里的一盏名士提字的茶托少说二十两,柳氏装匣屉子里随便一套头面都不止这个数。
可如今,二百两于她们而言,压在身上比山还重!
柳氏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那里空空荡荡,连根银镯子都没有。
上路前,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干净了,连她贴在胸口缝着的几片金叶子,也在过第一个关卡时被兵痞搜了出去。
她们早被扒得干干净净,像被去了壳子的虾,弓腰驼背狼狈不堪。
人群中有人又哭又笑道:“二百两?没想到这步田地,我们还能值这么多钱……真的会有傻子愿意花二百两买我们吗?”
答案显而易见。
罪妇本就晦气,哪怕是年轻的买回去,生儿育女都嫌脏了门楣,要只是贪图她们曾经的贵女名声,如今也落魄了,有二百两买上十个八个年轻水灵,还会伺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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