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眼神里都逼着一股狠劲儿。
云岭村的男人们正在搭建晚上睡觉用的竹棚,每个面积不大,不分门户,只分男女。
女人带着孩子,七八个睡在一处,能躺下就行,至于躺的舒不舒服,不在考虑范围内。
沈青青早晨分发完清水后,一个人躲起来,实际是找了块地方将空间里剩下的炭火和粮食全部搬运出来。
没多久领着村长过来,顺道将张衡邀她全家去张府住的消息透露出来。
村长在听到沈青青要去张家小住时,心一提,生怕她离开后,村里人的吃食和水源没找落。
沈青青现在可比他这个村长还重要,没了她,云岭村人全得挨饿。
“这些是刚刚张员外派人送来的炭火和粮食,是洪水来之前,我就定下的,村长您看是挨家挨户发了,还是放在公中一道用,到时候等灾情结束,各家再还给我。”沈青青指着不远处的炭粮道。
村长一看面前堆成小山状的粮食和炭火,一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整个像是被雷劈中,傻了。
他使劲儿擦了擦眼睛,确定不是在做梦。
“这么多粮食,都是我们村……不是,都是你的?”
沈青青点点头:“除了我,今晚我家人都会搬去张府,我大儿媳一家和李氏还需要您多照顾着。”
村长一听沈氏本人不走,顿时喜笑颜开,心里的一点林家人去过好日子的羡慕瞬间消散不见。
不是他见不得人好,只是现在的情况下,换成谁突然变好,都会惹得其他人羡慕嫉妒。。
“那是自然,我原本打算让你们家跟赵家住在一个竹棚里,既然你家人不在,我也不额外安排人去住,直接留给赵家人和你吧。”
村长回去喊来人搬炭和粮,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云岭村人间传来。
不过片刻工夫,男女老少都涌了过来,把那堆成小山的粮食和炭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爷啊,这么多粮食!”
“沈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有的眼眶泛红,有的恨不得直接跪了下来。
沈青青道:“各位乡亲,这些粮食和炭火是洪水之前我就托张员外帮忙备下的,本想着慢慢用,如今大家都有难处,就先拿出来一起渡过难关。等灾情过去了,各家各户再慢慢还我就行。”
“还!一定还!”有人拍着胸脯保证。
“沈大夫的大恩大德,我们记一辈子!”
村长指挥着几个壮劳力把粮食和炭火搬到公中的棚子里,为了保证柴火利用最大化,平日灶台共用,吃大锅饭,晚上再按照竹棚大小分发炭火。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沸腾了,那些连日来愁眉苦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而此时,却传来另外一阵动静。
一种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混着孩子的哭闹和妇人的喘息,越来越近。
众人停止欢呼,循声望去。
一群人正从山路拐角处走出来,二三十个,老老少少,个个面黄肌瘦,风一吹就能刮倒的样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矮瘦男人,脸色黑沉沉的。
云岭村的村长也看见了,脸色骤变:“鹿三斤?他来干什么?”
小鹿村的人停下了脚步看,目光扫过云岭村村民手中抱着的东西,原本因赶路灰败无光的瞳孔陡然睁起。
有人悄声问了句:“他们手上拿的是炭火和米粮吗?”
一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真的是米粮!我们饿得吃树皮,舔黄土,云岭村的人在吃白面精米?”
“瞧那炭,黑灰黑灰的,一看就暖和,可怜我跟孩子每晚冻得骨头疼,拼着一口气才能见到每天的太阳。”
……
众人越说越觉得胸口堵着口气,眼底的嫉妒逐渐转变成嫉恨。
云岭村的人也没想到,一向不会踏足他们地界的小鹿村民,今日却跟约定好了一样出现在面前,还是在他们搬运紧缺物资的重要时刻。
这下好了,被发现了。
他们都能猜到,小鹿村的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纷纷眼神防备地盯着对面,瞳孔里抗拒的意味明显。
鹿三斤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酸涩和嫉恨一起压了下去,拱了拱手:“赵村长,河里的水不能喝,喝了就拉,我们村已经倒下去十来个人了。我今天来,是想你看在我们两个村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商量商量,借点粮和炭火,再借点水。”
“借?”赵村长还没开口,旁边的云岭村村民先不满起来,“你们小鹿村跟我们云岭村有什么交情?先不说当年争田地的时候,你们可是把我们村的人打得头破血流!好田好地都被你们占了去。”
“就说前些日子抢野菜,你们村的人也没看在交情的份儿上手下留情,瞧瞧我脖子上的指甲划痕,现在还没消呢!”
这话戳中了旧伤疤,云岭村的村民脸色都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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