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回去做饭后,赵春华抱着猫剩进了自家厨房。
沈青青正在擀面,面粉不要钱似的洒在桌上,因动作幅度过大,时不时有少许散在地上,被陈家人看见,恨不得拍断大腿,举着碗在桌子底下接。
“锅里炖了鸡汤,等会儿下面条吃,再给你蒸碗鸡蛋羹,还是你想吃点别的?”
赵春华不挑:“我都行。”
说完,补充道:“娘,金玉和宝珠的那份,我想留给琼英。”
琼英是李氏的小名。
“你俩关系处得不错啊,刚在屋里聊啥呢?我怎么好像听到哭声?”沈青青问。
提到这儿赵春华就来气:“陈老二真不是东西,娘,你不知道,陈老二比村子里传的还要心狠。”
“琼英爹刚死,他就仗着琼英肚子里有孩子,撺掇着她把房子卖了,非说找的算命先生说,李家房子风水不好,长期住下去,会危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沈青青动作一停:“是不是陈老二缺钱?赌博还是逛窑子?”
赵春华眼神发亮:“娘神了,您怎么猜到的?”
“男人不都一个德行,小李长得不算好,陈老二看着就是个好色的混不吝,之前有老丈人管束,他不敢胡作非为,现在老丈人死了,他不跟鱼儿进了水里,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对!琼英也是后来才知道,卖房子的钱,被陈老二还了外头的赌债,还有一部分,”赵春华顿了顿,捂住儿子的耳朵,声音压低,“剩下的全洒在窑子里了,那地方,钱跟纸一样,琼英现在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
想起李氏淡薄的身影,沈青青心头坠坠,恐怕这还不是最惨的。
“小李帮你带孩子辛苦,那两个窝头八成落不进她肚子,以后每天我多开个小灶,就当我们感谢她。”
赵春华笑道:“我替琼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谢谢娘。”
陈家的午食,今天的分量更少。
李氏带回来的两个窝头,一个给了狗娃,一个给了狗娃爷。
她只分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红薯和半碗豆粥,配菜是萝卜腌制的小咸菜,吃进肚子只有半分饱。
去林家路上,李氏捂着小腹,满脸担忧。
她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发育不好,从前在家时,听人说过,灾年的时候,有些孕妇因为吃不饱,生出来的孩子比幼猫儿大不了多少,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
李氏长叹了口气,走进东屋,扑面而来的肉香气,让她脚步微顿。
“快来,给你留个碗汤。”赵春华冲她招手。
李氏不可置信地朝炕边走去,就见一碗油汪汪的鸡汤摆在面前,里头还飘着三四块个头不小的鸡肉。
“愣着干什么,待会儿凉了。”赵春华催促道。
李氏忙摆手:“不行,这我不能吃。”
她以为是赵春华跟她投缘,瞒着家里人盛给她的。
这些天的相处,李氏知道赵春华是个好人,跟姐姐一样照顾着她,她虽说是来帮忙的,更多时候其实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反倒跟赵春华学了很多。
要是被林家人知道……
谁家婆母能容忍儿媳妇把肉汤给外人喝?
林家还有个儿子和亲生的女儿呢,怎么轮也轮不到她!
“赵姐姐,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真不能喝,住在你家已经很麻烦了,再恬不知耻喝肉汤,我成什么人了?”李氏说什么都不肯喝,“你快趁没人发现,赶紧还回去吧。”
赵春华:“还什么还?是我娘让端给你喝的,要还你自己还给她。”
“是婶……婶子?”
李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说你怀着孩子,脸色不好,猜到陈家伙食不行,”赵春华压低声音,“你喝了后,回去可不能跟陈家人说。”
李氏忙捂住嘴:“赵姐姐,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家的事,我从不说给他们听。”
赵春华见她一副严肃的样子,噗嗤笑出声,端鸡汤递给她:“喝吧,原本打算给你捞点面条,家里孩子太能吃,下回多擀点。”
“已经很好了。”李氏喝得眉眼都舒展开,“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汤。”
要不是骨头不能吃,李氏连鸡骨头都想吞进肚子里。
“我去谢谢沈婶。”她作势要起身,却被赵春华拉住。
“别去,她睡了,等醒了再谢吧。”
婆母此刻已经去异世界采购了,家里速冻存粮吃得差不多,她打算多买些回来。
赵春华原本想跟着一起去,但家里一下子消失了两个人,目标太大。
李氏点点头,不再打扰,跟赵春华一起躺下准备入睡。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醒来,肚内翻滚,疼得冷汗直冒,想如厕。
入睡前的那碗鸡汤,让她闹起肚子。
是太久没沾过荤腥了,突然一下子,肠胃受不住。
李氏可惜急了,她真没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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