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崔玉琬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歪在榻上,一只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肚子,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四妃之首,一朝跌落,连九嫔之首都没捞着,直接被打到了昭仪的位置上。
她恨得牙根发痒,可那恨意找不到出口,只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一时间只觉得肚子更疼了,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拧,拧得她冷汗涔涔。
述儿端了安胎药来,她喝了两口便吐了,苦胆汁都吐了出来,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在榻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堂溪恪进来的时候,崔玉琬正歪在引枕上养神。
听到内侍唱报,崔玉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连忙起身,理了理鬓发,迎了上去。
皇帝坐在轮椅上,由内侍推进来。
这会儿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玄色常服,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脸上的青黑淡了些,下颌的线条也不再那么紧绷。
崔玉琬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堆起笑,凑上前去:“君上来了?臣妾给君上请安。”
堂溪恪没有看她,由内侍推到榻边,摆了摆手,示意内侍退下。
等殿中只剩下两个人,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明日去崔府的事,准备好了?”
崔玉琬咬了咬唇,往皇帝身边凑了凑,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声音又软了几分:“君上,臣妾身子不适,太医说胎像不稳,能不能——”
“不能。”堂溪恪打断她,“我倒是想你不去,毕竟这也是丢的是我的脸。是你父亲,恨不得下了朝就把你带回去,我能怎么办?”
他转过头,语气里带着迁怒:“你父亲那个软骨头,商韫一句话他就跪了。母家都不管你,你让我怎么保你?”
崔玉琬的手指攥紧了袖子,她又何尝不恨?
她在宫里步步为营、苦心经营,转背就被她父亲给钉住在不孝的位置上了。
可她不能把恨写在脸上。
“君上,是臣妾的父亲给您拖后腿了。臣妾替他向您赔罪。”
她说着,便要跪下去。
堂溪恪伸手拦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的冷意褪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好了,我不是怪你。起来吧,有身子的人,别动不动就跪。”
崔玉琬顺势直起身,依偎在皇帝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膝头,姿态柔顺得半点不像世家贵女。
堂溪恪低头看着她,郁气纾解了大半,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轻了下来:“只要这个孩子落地,我们两个暂避锋芒又能如何?商韫再大的本事,还能拦着朕的儿子继承大统不成?”
崔玉琬深以为意,伺候得更加殷勤。
她亲手替皇帝斟了茶,又拿了美人拳替他捶腿,动作轻柔细致。
堂溪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线条渐渐松弛下来,像是终于在这一小方天地里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述儿站在殿外,透过门缝看着里头的情景,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皇帝自从腿断了以后,性格就一天比一天乖僻,在朝堂上被商韫压着,回后宫便把气撒在妃嫔身上。
今日从德妃宫里出来,德妃被折腾得给皇后请安都没能出得了宫门。
旁人也就罢了,可她们家主子不一样。这有孕在身的人,可经不起折腾。
述儿看着崔玉琬跪在皇帝膝边,一下一下地捶着腿,额角沁着细汗,脸色白得透明。心里难受得紧,想去接过来,就被君上那慑人的目光吓住,不敢再多有动作。
“爱妃不愿意伺候我?”
崔玉琬勉强一笑,让述儿退下:“怎么会,伺候君上是妾身之幸。”
堂溪恪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示意她继续。
忙忙碌碌直到就寝时分,崔玉琬已经有些脚步虚浮了。
堂溪恪靠在榻上,看着崔玉琬慢吞吞地宽衣。
烛火映着她的脸,那张脸虽然憔悴,却依旧精致,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流态度,灯下更是把和崔玉檀眉眼间三分的肖似发挥到了极致。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片刻,忽然开口:“快三个月了吧?”
崔玉琬听出了那话里不容拒绝的意味,宽衣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解衣带:“是,快三个月了。”
“那应该稳了。”
崔玉琬又惊又惧,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皇帝从腰下便不能动的双腿,微微蹙眉。
这算什么?
让她跟那些窑姐儿一样,自己动?
崔玉琬心里涌起一阵屈辱,可那屈辱只持续了一瞬,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现在是昭仪,皇帝瘸着还愿意碰她,是她的福分。
她要是拒绝了,明日皇帝就去别人那里了。
德妃、淑妃、甚至那些低等级的嫔御
>>>点击查看《误入权臣怀,谁是你叔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