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氏脚下一踉跄,急忙上前搀住郑氏的手臂:“母亲,不可啊。”
郑氏半掀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压了半辈子的怨气:“怎么?你还让我坐在这儿贺她不成?那日和谢家小子成婚那日就不曾将我放在眼里,你难道指望她今日还会给我面子不成?”
佟氏有口难言:“不是啊母亲,如今正宴还未至,君上尚且还在堂中,您就是为了琬儿也忍忍吧。商太师当众宣布婚约,满朝文武都看着,咱们若是在这个时候闹起来,岂不是给君上添堵?给琬儿添堵?”
“况且,君上态度尚且不明,若是有流言蜚语传出去,您让琬儿如何做人?”
郑氏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
她被崔老太爷叫了大半辈子的“郑氏”,从青葱少女叫到鬓发斑白。
临了临了,她以为熬死了正室,总算能在这崔家后院里扬眉吐气,当一回正室。
可崔玉檀和商韫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成了一个永远不能进祠堂的妾室,一个连“庶母”二字都当不起的通房丫鬟。
她这辈子争的是什么?
争的就是那一口气。可那口气,到现在也没争上来。
两个儿子费尽心思拉拔大,从小教他们要兄友弟恭、彼此扶持。
她以为老了可以享清福了,却被那老妖婆的孙女两句话弄得兄弟阋墙。
关一个,抬一个。
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兄弟,如今形同陌路。
她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心口疼。
玉岫丫头是从陇西接回来了,可那是和离归家的。
一个被休弃的女郎,搁在谁家不是桩丢人的事?
原本一家人在一起,大房也有意补贴日子本也过得。
可玉岫被佟氏和大丫头摆了一道,回来之后府上哪里消停过一日?
日日哭,夜夜闹,哭得她脑仁疼。
郑氏看着自己儿媳那张热切的脸,只觉得心里憋闷极了。
“我若说身子不适,执意离席,君上还会指责什么不成?”
崔玉琬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听到这句话,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使了个眼色,让述儿将其他官眷支开。
等人都退尽了,才缓缓开口。
“祖母,如今我们本就势弱,君上对太师的拉拢之意明显,您要是现在离席,岂非让君上为难?”
郑氏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这个孙女。
她看了崔玉琬片刻,才开口:“你要为了这些权势,折辱你的亲祖母?”
崔玉琬闻言亦冷下脸来,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祖母为何不能体谅一二?太师当众宣布婚约,这朝堂的天要变了。我们崔家大房若还想在这上京站稳脚跟,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太师。祖母若是执意要走,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说崔家不识抬举,这些话传到君上耳朵里,祖母担得起吗?”
郑氏的声音骤然破了音:“我体谅你们,你们谁体谅我?我日日做梦是你叔父怨怼我,玉岫那丫头日日在我前头哭——”
“那您如今是要怪我们了?”崔玉琬不耐烦地打断她,“如今您在京中的好日子,仰仗的都是我们大房的势。叔父让他办点小事都不成,连崔玉檀一个女郎家都看不住,眼睁睁看着人把二叔的坟掘了。这些事,祖母您倒是说说,该怪谁?”
佟氏看到郑氏脸色铁青,嘴唇发抖,连忙用眼神示意崔玉琬不要再说了。
可崔玉琬根本停不下来。
她心中本就憋闷。
若说当初商韫亲赴清河去接崔玉檀,尚可说是故人所托、情面难却。
可现在呢?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二人自幼定亲,说即日成婚。
这是名声也不要了,脸面也不要了,就是要给崔玉檀一个名分。
商韫对崔玉檀的看重,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如今不想办法拉拢商韫,难不成还要得罪他不成?
祖母这个时候闹离席,不是上赶着给人家递刀子吗?
“祖母,话我撂在这了,您要是走,便是连我父亲一起舍弃了。”崔玉琬一字一顿,丝毫没顾及郑氏难看的脸色。
郑氏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好啊,好。崔氏女向来重情重义,不知是什么人养出你这等罔顾亲情的血脉。”
述儿见状,上前一步,低声斥道:“崔老夫人注意身份。如今我们娘娘乃是四妃之首,颇受隆恩,就算您是崔家长辈,也不该在娘娘面前如此放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巴掌扇在郑氏脸上。
郑氏一口气噎在喉间,瞪着眼珠子,嘴唇翕动了几下,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啊。
一个两个都翻到她的头上来了不成?
佟氏见郑氏终于消停下来,连忙上前打圆场,满脸堆笑:“母亲,琬儿年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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