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檀下了马车,抬头看着那块匾额上书的“太师府”三个字,漆色如新,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光。
她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从寄人篱下的孤女住到能独当一面的崔氏家主。
明明离开不久,可此刻站在这门前,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阿年阿倦跟在她身后,阿倦手里提着灯笼,橘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圈。
秦若从后面钻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往门里探:“走走走,还整什么近乡情更怯的场景吗?”
穿过影壁,绕过游廊,一路往里走。
观澜院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廊下站着几个穿青缎比甲的丫鬟,见她们进来,齐齐福身。
崔玉檀点了点头,往里走。
正堂、内室、书房,每一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案上摆着新鲜的花,炉子里燃着安息香,连被褥都是新晒过的,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府里,是不是有些太空了?
崔玉檀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福至心灵:“老夫人呢?”
阿年阿倦对视一眼,谁也不知道啊。
江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垂手站在门外。
“回女郎,老夫人别院而居,年前就搬过去了。府里的事,家丞家令负责琐务,家中中馈——”他顿了顿,“太师的意思,是等女郎回来操持。”
一旁的秦若已经瘫在软榻上了,抱着一个靠枕,舒服得直叹气。
“我就知道跟着你有好日子过。你看,崔家的富贵还没享受透,就要享受太师府的权势滔天了。”
崔玉檀转过头,看着她那副没骨头的样子,一脸嫌弃:“现在我没有婆婆压着了,你还要留着?”
秦若翻了个身,理直气壮。
“那是自然。”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可不是为了享福,我是怕你一个人撑不住。”
崔玉檀看着她,没有接话。
秦若被看得有些心虚,别过脸去,小声嘟囔:“好吧,也是为了享福。”
崔玉檀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开始翻看家丞送来的账册。
这次和之前商韫让她管的府里的中馈又是不同,这一次把商韫所有的产业一起送了过来。
田庄、铺面、盐引、漕运,桩桩件件,密密麻麻。
幸亏崔家并不逊色,崔玉檀对这些东西可谓是烂熟于心。
一本一本看得很快。
阿年阿倦在屋里收拾东西,秦若在软榻上打盹,窗外的月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朝堂上,议事还在继续。
商韫坐在上首,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折子。
从他进门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军中的调令,粮草的核销,地方的灾情,官员的任免——桩桩件件,都要他过目。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批,面色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议到最后,不知是谁提了一句:“下月是太师的寿辰,三十虚寿,是不是该大办一场?”
殿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跟着附和:“正是。这两年朝中事多,什么宴会都停了。各家各户想相看,都找不到合适的场合。若是太师能办一场,大家都会感念太师的辛苦。”
又有人接话:“可不是。太师为国操劳这些年,也该好好办一场。”
堂溪恪原本昏昏欲睡,一听这话,来了劲:“爱卿说的有理,太师,你意下如何?”
商韫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还不等开口。
萧家那边有人站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太师府连个像样的女眷都没有。难道让太师年逾五十的母亲出来操办?”
话没说完,就被人拉了一把。那人还不服气,嘟囔了两句,声音越来越小。
商韫的目光压过去,见那人缩进人群中,这才道:“商某不才,已有了未婚妻子。到时候一应事由,都会处理妥帖。”
殿里炸开了锅。
“未婚妻子?”
“太师何时定的亲?”
“是何等女子入了太师的眼中?”
商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诸位同僚届时便知。”
众人抓心挠肝地好奇,可谁也不敢再问。
谢峤谢峦站在人群中,脸色并不好看。
婚约在前,叔侄名声在后,商韫真的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季衡站在商韫后面,低着头,假装在看笏板。
显摆得哟,谁家没个夫人似得,到底是老房子失火,没点深沉!
前朝议的事情彻底跑偏,后宫也是个个人心浮动。
承光宫里,崔玉琬靠在软榻上,脸色发白。
述儿跪在下首:“娘娘,商太师今日回京,有一辆马车直接进了太师府。里头是谁,还没打听出来。”
崔玉琬的手攥紧了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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