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越急越说不出话。
淮南公主没有看他:“下月商太师生辰。我希望能看到皇兄礼贤下士。”
皇帝抬起头,正要说什么,淮南公主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这是裴家的意思。”
皇帝的话堵在喉咙里。
淮南公主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往外走去:“皇兄,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做,是必须做。”
门被拉开,又被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皇帝坐在软榻上,看着那道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断腿。
他忽然想,若是当初没有去广陵祭祀,若是没有对上商韫——可这世上,没有若是。
*
初秋的湖面,平得像一面镜子。
风从远处的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把水面吹出细细的纹路。
船是崔家的老船,乌篷,窄身,摇摇晃晃地漂在湖中央。
崔玉檀靠在船头,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的宣纸铺在膝上,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她低头画着,一笔一划,很慢。
商韫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她已经画了很久了,从岸边的芦苇画到远处的山,从山上的枫叶画到天上的云。
商韫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笑什么?”崔玉檀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商韫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那片被风吹翘的纸角压平。
崔玉檀低下头,继续画。
这一次,她画得快了些,笔锋游走,墨迹蜿蜒,很快把那片云画好了。
她端详了一会儿,把笔递给他。“题词。”
商韫接过笔,低头看着那幅画。
画的是湖,是山,是天上的云,是岸边的芦苇。
商韫低下头,提笔蘸墨。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字字端严。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想什么。
写完,放下笔,把画递给她。崔玉檀接过来,低头看去,不自觉轻声念了出来:“一湖秋水碧,两船相对闲。不知天上月,今夜为谁圆。”
“你写的不好。”
商韫愣了一下。
崔玉檀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太酸了。”
商韫看着她那副故作嫌弃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你想写什么?”
崔玉檀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笔。
“山影入湖深,云闲自卷舒。莫问归期远,风送一帆孤。”
商韫低下头,看着那几行字,不是闺阁女子的缠绵,是一种很远的、很淡的东西。
像这湖上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又散了。那“莫问归期”里,藏着什么?那“莫相疑”里,又藏着什么?
“也是酸。”他忽然开口。
崔玉檀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方才说我写的酸,”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看那些酸来酸去的话本子。”
崔玉檀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意从耳尖烧起来,一路烧到颈侧:“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商韫靠在船板上,看着她那副又惊又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十二岁那年,我把你藏在书房架子底下的话本子没收了。整整七本,什么《风月记》《相思引》《桃花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悠长,“我还记得书没了,你哭了一整天,饭都不肯吃。”
崔玉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是你收走的?!我以为是我爹……”
她想起那年,她翻遍了整个崔府,找那几本从书肆偷偷买回来的话本子,怎么都找不到。
她以为是母亲发现了,吓得几天没敢大声说话。
原来是他!
“你——你居然偷看我的东西!”她的声音又急又恼,伸手去推他,“商韫,你!小人!”
商韫握住她的手腕,不重不轻,刚好让她挣不开。
“不是偷看。”他低下头,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点暗沉沉的笑意,“我是你的先生。你不好好读书,偷看那些话本子,我当然要没收。”
“更何况我的女公子想些什么,我这做夫子的怎么能不关注一二呢?”
“那你也不该——”
“该。”
商韫打断她:“你的书,我都看过。你夹在书页里的那些小画,我也看过。你写在边角的那些句子——”
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也看过。”
崔玉檀的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那些话本子,那些她偷偷画的小像,那些她写在边角的、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的诗句——她以为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藏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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