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韫开荤过了没十来天好日子,忽然就忙了起来。
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夜深了才回,回来也是满身疲惫,往榻上一靠,闭着眼不说话。
崔玉檀不问,他也不说,只是两个人吃饭时,他会忽然停下筷子,看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有一回崔玉檀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在灯下写着什么。
她躺在被子里,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没有出声。
卫昀的信是那日傍晚到的。
秦若拿着信走进来,放在崔玉檀面前。
“和我们查到的差不多,估计这个就是真相了。”
崔玉檀展开信,从头看到尾:“我知道了。”
秦若抓了把小零嘴:“商韫不日应当就会回京,此次怕是不会善了,你可要同行?。”
崔玉檀正在喝茶,闻言顿了顿,放下茶盏:“我父亲的祭日快到了。”
秦若愣了一下。
崔玉檀继续道:“父亲对他,有再造之恩,他作为学生,自然该费些心力。”
秦若点了点头,看样子一切都在崔玉檀的计划内,她也不想操心。
看着崔玉檀一副糜艳的模样,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纵欲过度反而难以有孕。”
崔玉檀那张淡然若水的脸,瞬间绷不住了。
秦若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我说真的!不要太明显好吗?商韫最近这么忙,你这身上都没消过。”
她没说下去,因为崔玉檀已经把茶盏放下了。
那动作很轻,可秦若已经从里头读出了“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的意味。
她识趣地闭了嘴,又嗑了几颗瓜子。
崔玉檀低下头,轻语:“真希望明年我父母的祭日,一切能尘埃落定。”
秦若嗑瓜子的动作停了,见崔玉檀状态不对,放下瓜子,伸出手,有些费劲地拍了拍崔玉檀的肩膀。
实在是她手短,够得不太容易。
“你要相信商韫。”
崔玉檀抬起眼。
“他在朝堂上的势力,绝对超乎你的想象。他本就善于钻营,而你被接到太师府后,你父亲原来的那些门生故旧,也跟了过去。现在只是看商韫怎么想怎么做罢了。”
崔玉檀深深看了秦若一眼。
“我当然信他。”
秦若叹了一口气:“你为了减轻他的负罪感,让他亲手处理,玉檀,你别太爱。”
崔玉檀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
“我崔家百年世家,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孩子。”
“而一个对恩师心怀愧疚、又手握权柄的重臣,就是孩子最好的父亲。”
秦若看着崔玉檀,看着那张冷静到近乎可怖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那个在诗会上意气风发的崔玉檀,想起那个画艳画被人抓包时心虚还要强撑的崔玉檀。
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个人吗?
“爱的时候死去活来的,”她终于憋出一句,“你这冷静的我都接受不了。”
崔玉檀忽然笑了:“我又不是不爱他。”
*
而远在清河的卫昀,此刻正站在一座高楼上。
那楼叫“来世阁”,是城里最高的建筑。
楼是老楼,木头柱子都有些歪斜了,可站在楼上,能看见整个城池的灯火。
本地有个说法,说若是两个人一起登上这座楼,来世便会在一起。
也不知是谁传的,传了许多年,越传越真。
卫昀站了很久。
他想起那年第一次见崔玉檀,是在崔家的院子里。
那年她十二岁,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远远站着,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可她忽然抬起头,朝另一个方向笑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年轻人正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
那人面容清绝,眉眼冷淡,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崔玉檀不怕他,小跑着过去,仰着脸喊了一声“夫子”。
那年轻人低下头,看着她的目光里,冷意散了大半。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叫商韫,是崔伯瑜的学生,寒门出身,却才华横溢,被崔伯瑜一手提拔。
朝中人人都说,崔公待商韫如子。
可卫昀觉得,商韫待崔玉檀,不像待女公子。
他说不清是哪里不像。
卫昀是南方卫家的嫡长子。
卫家世代书香,出过三位帝师,两位丞相,在江南根基深厚,是真正的百年世家。
他十六岁那年,父亲说,你该出去走走了,去京城,去崔公门下,学些真本事。
他来了京城,拜入崔伯瑜门下。然后他见到了崔玉檀。
他本以为,自己会是崔伯瑜最得意的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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