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阿年阿倦端着托盘一前一后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药,热气袅袅。
崔玉檀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药汁滚过舌尖,苦涩之后是一缕极淡的回甘。她放下碗,抬起眼。
“他出去了?”
阿倦点了点头。“我们的人看着太师去的府衙,从正门进去的,知州亲自迎出来,这会儿应该在议事。”
崔玉檀“嗯”了一声,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药汁温热,她喝得很慢,像是在数着喝了多少口。
阿年阿倦站在一旁,屏着呼吸等她开口。
碗底见了,崔玉檀才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让人细细盯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把崔行止查到的东西,该放就放。但不可以太过肆意,免得惹起怀疑。”
阿年阿倦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您放心,崔掌柜是有分寸的。”
崔玉檀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那手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可她总觉得还沾着什么。
她攥了攥拳,又松开。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恨我为女儿身。”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能为父母查明真相,却不能亲手报仇。”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阿年上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
“女郎何必自责?”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您已经做得够好了。”
阿倦也走上前来,站在她身侧。
“崔掌柜传来的那些东西,哪一件不是您一条一条理出来的?”她的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没有您坐镇,那些东西就是一堆废纸。”
“咱们只是不能入仕,可是咱们女郎比谁差了?”
“行了,”崔玉檀抬起头,从失落中走了出来,“少拍马屁,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阿年阿倦应了一声,端着空碗往外走。
走到门口,阿年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崔玉檀已经靠在床头,闭上眼。
那眉眼还是娇的,唇色还是艳的,可那眉头微微蹙着。
与此同时,府衙后院的厢房里,靳霄站在商韫身侧,压低声音禀报了几句。
商韫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药?”他的声音很淡。
靳霄点了点头。“是,药渣我已经带出来了,我们的人说是阿年姑娘亲自看着煎的。煎药的婆子是外头请的,不认得字,问不出什么。”
商韫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还是不信他,所以她喝的是避子汤?
她把他当什么了?
想起玉檀搂着他脖颈时温热的呼吸,想起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想起她在自己身下予取予求的模样。
他以为是真心,以为是那些年的隔阂终于消融,以为她终于肯信他、肯把自己交给他。
可原来,是安抚。
商韫忽然笑了一声。
带着说不清的嘲讽。
他笑自己。
笑自己在她眼里,活成了一个需要用这种事情来安抚的色中饿鬼。
她是不是以为,不给他甜头,他就会翻脸?
是不是以为,不把自己交出去,他就会不管她的事?
“把药渣放这儿!然后去请大夫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现在就去。”
靳霄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商韫站在原地,看着那包药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万一真是呢?
他能去质问阿檀吗?
大夫来得很快。
是被靳霄半拖半架着进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太师……”
商韫没有说话,示意他看向桌上那包药渣?
“看看。”
大夫接过,打开,捻起一点药渣放在鼻下嗅了嗅,又用舌尖舔了舔。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又蹙起。
商韫看着他,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是……避子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大夫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不不不不不不不,”他连连摆手,“这是坐胎药!只是药性烈了些,寻常女子受不住,需得好生调养才能用……”
商韫愣住了。
坐胎药?
他低头看着那个纸包,看着那褐色的药渣,脑子里嗡嗡的。
坐胎药。
不是避子汤。
她喝的是坐胎药。
这需要等他走了偷偷摸摸喝吗?
商韫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方才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冲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连影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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