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离上京不远,骑马一个时辰便到。
但到底是皇陵重地,又值宵禁时分,纵火一事说来轻巧,办起来却是桩麻烦事。
又要看起来稀奇,能推到是上天的责罚上,又要趁着夜色令许多人看见。
季衡等人押着萧家父子退下,着手安排商韫方才交代的各色事宜。
正厅里顿时空了大半。
只剩堂溪恪半卧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身蟠龙喜服皱成一团,金线黯淡,龙纹蒙尘,衬得他愈发狼狈。
谢家的人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分明是谢家的宅子,此刻商韫端坐上首,倒像是他才是这宅子的主人。
谢琰被松开来,他恨得目眦欲裂,一时竟分不清该恨谁。
是恨那个色欲熏心的皇帝,还是恨这个道貌岸然的商韫。
商韫拂了拂衣袖,神色端凝,自有一股清正之气。
“取下。”
靳霄上前,将堂溪恪口中的布团扯了出来。
堂溪恪大口喘着气,还没缓过来,便听见落下一道声音,清冷如堆雪,令人无端胆寒:“君上,你知道的。阿檀于我,并非寻常女郎。”
商韫垂着眼,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像是在闲话家常。
“我尚在南疆时,你便以粮草、军械相胁,要我将她送入宫中,那时我便说过,请君上端正己身,否则臣会做什么,臣也无法保证,今日来看,你并未将臣的话记在耳中。”
“阿檀大婚之喜,惹上了君上断腿,皇陵失火这等晦气事情,我想,许是缘分不够,为着此,臣想,这桩婚事要不就此作罢。”
话落,谢家几人纷纷侧目。
皇帝觊觎阿檀这事他们知道,毕竟当年是在大朝会上议过的。
可谢琰不知。
他猛地转头看向堂溪恪,原来如此。
原来从那时起,这条狗就盯上她了。
少年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
甚至没听清商韫那句婚约就此作罢。
毕竟众人看来,明媒正娶的婚事,哪里还能轻言作罢?
堂溪恪面色涨红,避而不谈他的那些龌龊:“商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以下犯上!”
商韫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蠢笨的学生,问出了一个蠢笨的问题。
“若非因为你,”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萧将军父子不会匆匆回京,布下这么一出漏洞百出的算计。”
他顿了顿,又姿态疏懒地靠回椅背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外戚做大,于许多人而言是祸患。但于君上你,那是你握在手中不可多得的筹码。”
“你本该为了自己,为了朝廷,为了我商韫手中这一二权柄,让他们为你卖命。”
“可你生性愚钝,资质浅薄,好逸恶劳,贪恋女色。害得他们匆匆而来,最后锒铛入狱。”
他抬起眼,终于看向堂溪恪。
那一眼淡淡的,却让堂溪恪浑身一僵。
“君上,臣可从未如此教导过你。”
谢琰的目光死死胶着在商韫身上。
他看着他三言两语,便将一脸怒容的皇帝说得面色青白、瑟瑟发抖。
那浑然天成的居高临下,仿佛他才是这天下之主。
谢琰忽然有些恍惚。
他方才还想着回新房去安抚玉檀,此刻这心思却散了。
若待会儿商韫也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一句“好色之徒”,自己该如何作答?
商韫缓缓起身,负手走到堂溪恪身前。
商韫身量本就生的极高,腰脊劲挺,一身筋骨匀停。
此刻立在半跪在地上的堂溪恪身前,登时遮去所有烛光,帝王被迫半跪于地,堪堪只到他腰腹之下。
昔日九五之尊,此刻狼狈得连头都抬不起,只剩一身破碎尊严。
商韫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朝旁边伸出手。
靳霄双手递上一只剑鞘,玄铁身,镶金错银,是先帝御赐之物。
商韫接过,修长的手指拂过剑鞘,露出三尺青锋。
剑光雪亮,映在他眼底,却照不出半分情绪。
堂溪恪看到了商韫眼底淡淡的冷恹,心中恐慌到无以复加:“商韫,你要干什么?!”
谢家父子三人,皆是瞪大双眼。
看到商韫抬起手。
剑鞘落下。
“啊——!”
随着一声干涩的脆响,似是有东西不堪重负生生折断。
堂溪恪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商韫竟是硬生生将人的脊骨拦腰打断。
堂溪恪那身华贵的蟠龙喜服被汗水浸透,金线黯淡,龙纹扭曲。
谢家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谢家以君子自居,何曾见过此等残忍的画面?
商韫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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