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韫一夜未睡好。
眼底浮青,眉宇间压着说不清的阴鸷。
他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就是不想动。
靳霄进来时,瞧见门口立着几个进退两难的下人,心下一沉。
“怎么了?”
“谢家老爷来了,今儿纳征,太师是知道的,这会儿……还没起。”
靳霄拧眉,语气压得低:“好了,我去唤太师。你们恭敬些,先去请老夫人。”
长夏苦着脸,声音发紧:“都到了,在正厅等着呢。且谢家聘礼不少,女郎说院子可能放不下,要问过太师,做主收库房里可行?”
靳霄略一沉吟:“先放去库房。”
“那?——”
“无事。”他抬眼,语气笃定,“府中一切,以女郎为主。”
长夏得了准信,如释重负地去了。
靳霄转身入内。
见商韫已醒了,靠坐在榻沿,面色沉沉,眼白处布着细细的血丝,似是整夜未曾合眼。
连忙上前,招手让侍从捧来衣冠,亲自上前替商韫揉按额角。
“太师,谢家的人过来了。”
商韫吸了口气,像是被什么刺痛一般,眉心骤紧,开口时语气冷得淬了冰:“就这般迫不及待!”
不知是说谢家,还是说靳霄不该来唤他起身。
正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卢氏热切地拉着崔玉檀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是个不擅女红的,阿琰和你舅舅筹备你的聘礼,我不知道备下些什么,就想着,总要亲手做点什么才好,便给你绣了这聘书。”
谢老爷子红光满面,抚须而笑:“檀娘,你舅母这几日,请了十来个南边的绣娘进府,料子都是从库底翻出来的浮光锦,火烧不坏,水泡不腐,难得的很。”
崔玉檀低头看去
那聘书用的正是浮光锦,光华内敛,触手温润。
针脚细密,纹样繁复,一眼便能瞧出是用了心的。
她指尖轻轻抚过,心口微微发烫。
谢峤本还因卢氏往日的行事存着几分不满,此刻见她待檀娘如此用心,眉眼也渐渐舒展开来。
“这字?”崔玉檀抬头,目光落在聘书内页那几个端正温润的字上。
谢老爷子哈哈大笑:“我就说檀娘眼睛尖!正是你外祖我亲手写的。”
崔玉檀鼻尖一酸。
老爷子原是名动一方的大儒,后来却因手伤,再不能提笔尽兴。
这一卷聘书数百字,龙飞凤舞,还不知是写了多少次,才挑出最好的一幅。
崔玉檀垂下眼,将聘书缓缓收起:“外祖和舅母有心了。”
卢氏见她眼眶泛红,连忙给一旁的谢琰使眼色。
谢琰会意,掏出一方帕子去帮她擦眼泪:“你这性子,难得见你哭。”
崔玉檀原本想躲,一听这话,也不哭了,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厅中顿时哄堂大笑。
笑声未落,商韫进来了。
玄色锦袍,面沉如水,周身气压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谢老爷子忙带着众人起身行礼。
商韫广袖一挥,算是受了:“谢老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崔玉檀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向外祖颤颤巍巍行礼的身形,商韫端坐受礼,竟连起身虚扶一下都不曾。
她脸色微微一沉。
谢峤察觉气氛不对,连忙开口圆场:“太师既来了,咱们就说正事罢。这是聘礼单子,太师看看可还满意。”
说着双手递过一本不薄的礼册。
商韫长臂一伸,单手接过。
崔玉檀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眸色骤深。
谁家这个时候还来翻礼册,这不是打脸吗?
商韫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翻开后,玉指一项项划过,慵懒散漫。
他抬眼看了看厅中众人,忽然开口,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玄纁束帛各五匹、玉璧四、俪皮二、雁四。”
他顿了顿,嘴角似笑非笑。
“黄金一百二十斤、白银一千五百两、金错刀十、银壶八。”
锦缎八百匹、嫁衣全套十二套。良田一百二十顷、奴婢一百五十口、良马十六匹、安车四乘。”
厅中众人脸色渐渐变得微妙。
这种东西,哪有一样样念出来的道理?
尤其是商韫那语调,慵懒里透着股说不清的戏谑,听着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青铜鼎彝八件、名家书画三十卷、珠宝一箱。”
“太牢二十、美酒一百二十坛、茶果饼饵二十担——”
“叔父。”
崔玉檀下颌微微收紧,终于开口:“叔父,太师府会有人登记在册的。”
商韫被打断,倒也不恼,随手将那礼册往案上一丢。
不轻不重,却正好落在边缘,险些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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