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峤回到府中时,天已擦黑。
他没有回正院,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小厮刚要掌灯,被他抬手止住:“去请夫人来。”
小厮应声去了。
谢峤坐在黑暗中,望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很久。
今日在太师府,商韫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忘。
给阿琰安排差事,给二弟升官,给谢家铺路,桩桩件件,都是天大的恩情。
可这份恩情,是冲着谁来的,他心知肚明。
门外传来脚步声,卢氏推门进来。
“老爷,怎么不掌灯?”她一边说,一边招呼小厮点灯。
有些小心翼翼,毕竟如今她娘家可比不得谢家。
要真是惹怒了谢峤,闹起来大家都没脸。
谢峤沉默,下人们利落地点完灯退下。
随着烛光亮起来,卢氏看到谢峤的脸有些疲惫。
“可是今日有什么不顺利,还是商太师不愿?”
卢氏在他对面坐下,试探着问。
谢峤看着她迂回,小心打探,也放弃了暗暗敲打,开门见山:“阿琰的差事定下来了。”
卢氏眼睛一亮,故作责怪:“今儿不是去太师府纳吉,怎么还说起阿琰的差事了?什么差事?”
“京郊大营,督粮官。”
卢氏倒吸一口凉气。
她原以为能有个七品实缺就烧高香了,没想到竟是这种地方!
谢峤有心告诉卢氏其中出力最大的是谁:“是商太师,怕委屈了阿檀,自己提的。”
卢氏闻言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对崔玉檀的那些不满,想起自己暗地里嘀咕的那些话,脸上忽然火辣辣的。
“老爷,”她小心翼翼地问,“商太师,其他的没说什么吧?”
谢峤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他说,阿檀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待阿檀同亲女。”
卢氏心头一跳。
那不就是说,往后崔玉檀的事,他都要管?
后背忽然窜上一股凉意。
“老爷放心,”卢氏连忙表态,“阿檀嫁进来,我定当亲闺女待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谢峤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卢氏这话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可他也知道,有商韫在,她不敢不尽心。
“记住你说的话。”谢峤淡淡开口,“阿琰的前程,谢家的未来,都在阿檀身上。”
卢氏重重点头。
从书房出来,卢氏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正院,她第一件事就是把库房的钥匙翻出来,又让人把给崔玉檀准备的那些聘礼单子拿来,细细看了一遍。
过些时日纳征,缺什么都还得补上。
“太素了,”她自言自语,“得再加几样。”
管事媳妇在一旁听得直发愣,夫人前些日子不是还嘀咕那崔家女郎吗?
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卢氏看了她一眼,难得解释了一句:“往后阿檀是咱们谢家的贵人,怠慢不得。”
管事媳妇连连点头,你是主子,你说了算。
兰馨院里,薛氏正对着镜子发呆。
谢峦已经好几日没来她这儿了。
自打那日在书房闹过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对她客客气气,却疏远得像外人。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不该掺和长嫂那些事。
可她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为了阿珹的前程吗?
外头传来脚步声,薛氏连忙起身迎出去。
谢峦跨进门来,脸色淡淡的。
薛氏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知该说什么。
谢峦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阿琰的差事定了,京郊大营。”
薛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是商太师安排的?”
谢峦点了点头。
薛氏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自己当初的算计,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反倒把自己赔了进去。
“老爷,”她试探着开口,“那咱们阿珹……”
谢峦放下茶盏,目光冷冷地看着她:“阿珹的事,我自有主张。你安分些,别再惹事。”
一门双杰,惹人忌惮,长房又不是没有好苗子,他一个二房贸然出头,只会令人忌惮。
这些话自己同薛氏说过多次,但薛氏听不进去,他还能如何?
“往后,离长嫂远些,你这脑子,提着豚首都寻不到庙门!”
门被拉开,又合上。
薛氏站在原地,眼眶渐渐红了。
谢绛倾身边的丫鬟小竹的亲兄长正好在谢琰身边当差。
今日纳吉,他也一同去了。
刚刚令人传了信来,商韫要为她保媒。
初闻她被吓得魂飞魄散,很快又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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