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他。
“南疆那些人才该死。”他慢慢说,“镇南王才该死。朝堂上那些为了争权夺利、把边关将士的命当筹码的人,才该死。”
他原想打赢这场仗便功成身退。
不争,不抢,不怨。
可现在他不想了。
他守国门,护黎民,换来了什么?
换来君王猜忌,换来萧、裴掣肘,换来命不久矣,换来心爱之人千里奔赴却只能被他冷眼相看。
可那些真正该死的人,还在兴风作浪,还在饮酒作乐,还在用冠冕堂皇的话,把万民生计踩进泥里。
“我过不好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怨怼,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满口仁义道德,又有什么用。”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
俯身,隔着半寸虚空,在她额前停了一息。
落下去,鼻尖相抵,虔诚且克制。
“阿檀,回去等我。”
那盏孤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在他眼底,像熄灭前最后一点余烬。
他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阿倦提着刚打满的热水,愣在院门口。
她看见一道玄色的背影从女郎房中出来,步履极快,隐没在夜色深处。
——太师?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水壶,又看看女郎那扇虚掩的门,一时不知是该追上去还是先进去。
半晌,她撇了撇嘴。
“……”她把水壶重重墩在廊下,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不长嘴的男人。”
“熬夜熬死你算了。”
次日。
天光大亮。
崔玉檀醒来时,觉着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梦里似乎有人握过她的手,低低说着什么,醒来却一个字也想不起。
阿倦端着铜盆进来,见她要起身,忙上前搀扶。
“女郎可好些了?还晕不晕?”
“不晕了。”崔玉檀揉了揉眉心,“就是睡得太沉,有些乏。”
她接过帕子敷脸,凉意激得精神一振。
阿倦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崔玉檀从铜镜里瞥她一眼:“有话就说。”
阿倦咬了咬唇,到底把昨夜看到的东西咽了回去,只低声道:“奴婢就是觉得……有些人不长嘴,活该他吃苦头。”
崔玉檀放下帕子,不解地看她。
“谁得罪你了?”
阿倦却不肯再说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独守珈蓝寺的阿年,派来送信的人总算赶到了。
崔玉檀拆开信笺,只扫了一眼,面上血色霎时褪尽。
阿倦慌了:“女郎?可是京中出事了?”
崔玉檀没说话,把信递给她。
阿倦接过,一目十行看完,脸色也白了。
信是阿年亲笔,字迹潦草,可见写时之急:
“女郎速归!十万火急!老太爷来上京了!!已至谢府三日,不见您归,脸色一日比一日沉。昨日问起您,舅夫人说您在珈蓝寺礼佛,老太爷当场冷笑,说,礼佛?礼的什么佛要礼大半个月?!我推脱还剩一场法事,还有二十日再见不到人,他老人家就要亲自来珈蓝寺接您了!!”
末尾连用三个惊叹号,几乎戳破纸背。
崔玉檀慢慢将信折起来。
她面色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阿倦颤声:“女郎……老太爷他……”
崔玉檀长长叹了口气。
“走。”
“再不走,祖父会打死我的。”
阿倦瑟缩一二:“我们走水路吧,快些,您少吃点就不会吐了。”
崔玉檀默默认同,她那位外祖,年轻时曾是翰林院侍讲,脾气又硬又臭,连先帝都敢当面顶撞。
告老还乡后便极少入京,最厌虚词浮礼。
她说自己在珈蓝寺礼佛,若被他老人家知道她孤身跑来南疆战场,当着满军营将士的面追着新认的“叔父”跑……
崔玉檀闭了闭眼。
她不敢想了。
“去请卫夫子。”她声音平稳,“我们即刻启程。”
阿倦应声去了。
走到门边,崔玉檀忽然叫住她。
“昨夜……”她顿了顿,“昨夜可有人来过?”
阿倦背对着她,顿了一下。
“……没有。”她把那句“有”咽了回去,硬邦邦地说,“女郎做噩梦了。”
崔玉檀沉默片刻。
“是吗。”
她垂下眼睫,没有再问。
与此同时。
帅帐中。
商韫正在舆图前与张静之、卫昀等人商议军务,靳霄匆匆入帐,附耳低语数句。
商韫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
“镇南王的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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