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叔父安好,便启程。”
卫昀蹙眉,眸中忧色如墨化不开。
“一切以你身子为重。”
崔玉檀点头。她转身,往屯堡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
她踉跄了一下。
阿倦眼疾手快扶住她,触到女郎的手臂,分明在发抖。
“女郎?”
“无事。”崔玉檀没有回头,声音有些轻飘,“就是,有些累了。”
她继续往前走。
又三步。
她忽然停住,抬手捂住了口鼻。
那一声哽咽极轻极短,像怕惊动谁,匆匆截断在掌心里。
可那颤抖的肩背、那拼命压制的急促呼吸,已将一切剖白得彻彻底底。
阿倦的眼眶霎时红了。
她上前一步,将崔玉檀揽住。
崔玉檀伏在她肩头,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卫昀的手抬了一半,僵在半空。
他没有上前。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望向暮色中渐次亮起的营火。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见到崔玉檀哭。
不是闺阁女儿娇嗔的泪,不是受委屈后求人哄慰的泪。
“女郎,”阿倦声音发抖,“您别吓奴婢……”
崔玉檀没有应。
她只是攥着阿倦的衣襟,像溺水之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救命之恩。
她该庆幸的。
她该感激那个女子。
她该谢天谢地商韫还活着,还能站在她面前,还能冷着脸从她身侧走过。
可那女子站在他身边,扶着他的手臂。
可以堂而皇之地与他并肩而立。
而她,连走到他面前问一句“你可安好”的资格都没有。
崔玉檀松开阿倦的衣襟。
她深吸一口气,想稳住自己。
可那口气吸到一半,胸腔里那股一直撑着她的什么东西忽然断了。
不知是连日赶路的疲惫和担忧,还是方才那一眼积蓄的所有委屈。
总之,崔玉檀眼前一黑。
“女郎!”
阿倦猛地抱紧她下坠的身体,膝盖重重跪在地上,却将崔玉檀稳稳护在怀中。
只是她那个鲜妍明媚的女郎此刻面色白得像纸。
“女郎!女郎您醒醒!”
阿倦声音都劈了,却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慌了手脚。
卫昀闻声转身,疾步上前:“让我——”
“不必。”阿倦打断他,将崔玉檀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冷而稳。
“卫夫子到底是男子,且太师已然回营,想来您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照顾女郎的事情就交给奴婢吧。”
她低头,用袖子拭去崔玉檀面上泪痕,一手绕过膝弯,将人稳稳抱起。
卫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女郎连日赶路,又熬了几个通宵盘账……”
她低声说着,不知是在向卫昀解释,还是在安慰自己。
“只是累着了,歇一歇便好。”
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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