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台宫三字一出,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季清霜握着酒盏的手指蓦地收紧,心头警铃大作。
她岂会不知这宫殿的来由与寓意?
皇帝此时提及,邀崔玉檀同往,其用心之赤裸,已不加掩饰。
而更受冲击的,是崔玉琬。
檀台宫?
宫里何时有这样一处宫殿?
她入宫这些时日,协理六宫的德妃苏静婉未曾提过,内侍省也未有任何呈报!
听陛下这语气,这宫殿竟似专为某种期盼而建。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对面那个始终淡然自若的堂妹。
昭然若揭——这宫殿,这名字
檀台
崔玉檀!
原来如此!原来陛下心中早有如此执念!为她建宫,为她留景。
崔玉檀放下玉箸,抬眸,迎向皇帝炽热的目光,唇边笑意依旧清浅:“陛下厚爱,臣女惶恐。”
“只是檀台宫乃陛下为后宫所建,非臣女可随意踏足之地。规矩所限,不敢僭越。”
“不过是赏玩春景,崔四女郎何必如此拘谨?规矩是死物,岂能辜负这大好春光与良辰?”
这话失了分寸,不像君言更像市井泼皮纠缠女子时的孟浪。
崔玉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声音也冷了几分:“陛下,非礼勿动,非礼勿视。景致再美,不合规矩便是僭越。夜色已深,想来也看不出什么,多谢陛下抬爱。”
崔玉琬见缝插针,强笑着帮腔:“君上,我家四妹妹向来最是重规矩的。”
她试图提醒皇帝,崔玉檀或许古板无趣,不如自己。
崔玉檀闻言,眸光微转,看向崔玉琬,唇边笑意深了些:“自然。去岁在清河本家,大伯母时常教导玉檀要有规矩,谦卑自持,尤其要尊重大姐姐。”
她故意顿了顿,仿佛在回味:“玉檀时刻不敢忘。”
“哦?”皇帝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一茬,“我记得,崔公那一支才是嫡出吧?”
这是嫡庶不分?
崔玉琬心头猛地一梗,脸色又白了一层。
她生怕崔玉檀接着说出些什么,在御前彻底戳破那层姐妹和睦的假象。
她的本意是在崔玉檀出现前,凭借皇帝的宠爱敲打对方出气。
谁曾想皇帝早已认识崔玉檀,甚至心思昭然若揭!
一时间,她这贤妃倒成了戏台上最尴尬的角,进退维谷。
崔玉檀见她面露窘迫,也不再穷追:“时辰确已不早。方才已有宫人传话,叔父已差人来接,并再三询问。臣女不敢再行耽搁了。”
皇帝听到“叔父”二字,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商韫这太师之名可不是虚的,那是真正有教导君主之权。
他也不会忘记,自己是如何从一个寂寂无名的皇子成了九五之尊,没有商韫便不会有他今日。
若他惹怒了商韫,谁知他会不会又换一个君主。
“也好。”
不能强求反而落了下乘。
他心中终究存着一份幻想,盼着能有朝一日能与崔玉檀琴瑟和鸣,若此刻用强,得了人却失了心,一个心存怨怼的木头美人,又有何趣味?
堂溪恪掩去眼底深深的失落:“来宝,安排妥当人手,好生送崔女郎出宫,务必安稳送至太师府。”
“奴婢遵旨。”大太监来宝躬身应下。
崔玉檀再次敛衽行礼,不再多言,转身随内侍离去。
那抹浅樱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殿外沉沉的暮色与初上的宫灯光影中,步履从容。
崔玉檀离去后,堂溪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只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季清霜早已无心饮食,冷眼旁观。
她看着崔玉琬在皇帝闷头喝酒时,小心翼翼为其布菜斟酒,与方才面对崔玉檀时隐隐的针锋相对判若两人。
偏生御座上那没脑子的蠢人还想着人家姐妹情深呢。
酒意渐浓,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身旁的崔玉琬身上。
没有了崔玉檀那夺魂摄魄的对比,在这暖黄的光线下细看,眼前人眉眼间那几分相似的轮廓,似乎又顺眼了些。
到底是堂姐妹,虽说远不及那般绝色灵秀,但比起宫中其他妃嫔,终究多了一层特殊的意味。
借着酒意,那股无处安放的渴望与失落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皇帝忽然伸出手,一把揽过正在为他剥橘子的崔玉琬,力道有些重。
“爱妃。”
崔玉琬惊愕之下,手中的橘子滚落在地。
“君上...”
“陪朕去檀台宫看看。”
皇帝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不容置疑,眼中跳动着幽暗的火光。
崔玉琬心尖一颤,檀台宫!
“臣妾……遵旨。”
季清霜将酒杯一掷:“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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