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韫去而复返,不过半个时辰光景。
见他果真亲自返回接人,正安排宫人送些赏赐去耳房的皇后动作一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与无力。
他竟如此看重这义侄女,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等,亲自折返。
皇帝所求,怕是要落空了。
“太师事忙,怎又劳动亲自过来?本宫正打算安排软轿,妥妥当当地将檀娘送出去呢。”
皇后扬起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语气温和。
商韫神色淡然,对她微一颔首:“皇后娘娘费心。只是玉檀既入宫未能为太后娘娘分忧侍疾,若再劳烦娘娘亲自安排车轿,岂非更是她的过错?臣顺路,带她回去便是。”
话语客气,却带着疏离,将皇后的好意轻轻挡了回去。
榻上的太后半阖着眼,闻言扯了扯嘴角,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别样的意味:“就数你商太师最是懂事,处处想得周全。玉檀这孩子,生得是真好,哀家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多留片刻也无妨。”
商韫只淡淡一笑,并未接太后的话茬,那笑意未达眼底:“太后娘娘安心静养,玉檀年幼,留在此处恐反扰清静。臣等告退。”
崔玉檀向帝后及太后再次敛衽行礼,安静地随在商韫身侧半步之后。
温澜之与季清霜站在稍远处,只能眼巴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不乏羡慕。
这深宫之中,规矩重重,气氛沉凝,着实沉闷得紧,哪有外头自在?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冷松香,与商韫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我已向陛下与太后禀明,你身子仍需静养,短期内不必再入宫请安或侍疾。”
商韫的声音在相对密闭的车厢内响起,平稳无波。
“另外,我从太医院请了一位可靠的太医,稍后会过府为你诊脉。之后若宫中再有旨意传召,你便以遵医嘱需静养为由,直接推拒即可。”
崔玉檀正微微出神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檐角,闻言心下一紧,倏然转头望向他:“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商韫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晃动的光影掠过他深邃的眉目,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静静看了她一眼:“未雨绸缪罢了。”
“近日宫中事杂,你远离些,总归稳妥。”
他最终只是淡淡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并未完全消解崔玉檀心中的疑虑。
崔玉檀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微澜,垂下眼帘,低声道:“是,玉檀明白了。多谢叔父费心安排。”
“阿檀,你想入宫吗?”
崔玉檀猛地抬头,一双潋滟桃花眼中瞬间盛满惊愕,随即被汹汹怒火点燃:“你想送我进宫?!”
商韫看着她瞬间竖起的防备与怒意,心中本能瑟缩了一下。
又想起暗卫回禀,几位女郎说起婚嫁一事。
他已是不洁,能以叔侄身份守她一世,她愿意那自然是好。
可他要是自私,真的不问,若她那一日想通了,到头来耽误了她怎么办?
“你若不愿,我自然不会。”
这话听在崔玉檀耳中,却成了最敷衍的搪塞。
“你若是觉得我碍事,想避嫌,大可以将我送回谢府!我崔玉檀虽寄人篱下,却还没到任人摆布的地步!若要让我嫁一个我不愿嫁的人……”
她死死盯着他,眼中似有火焰跳动。
“你就等我死了再说吧!到时候,我看位高权重的商太师,要如何下去面对我父亲交代!”
话音未落,她骤然扬声:“停车!”
外头驾车的车夫被这声惊得一颤,竟真的下意识勒住了缰绳。
马车尚未停稳,崔玉檀已一把推开车门,狠狠瞪了端坐不动的商韫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失望。
随后利落地跳下车,径直冲向队伍中一匹枣红马,解开缰绳,翻身而上,动作竟带着几分罕见的飒爽。
“驾!”
她一挥马鞭,头也不回地冲入街巷,裙裾在疾风中猎猎飞扬,如同一朵猝然挣脱枝头的海棠。
商韫直到那抹身影快要消失在街角,才从凝滞中惊醒。
他脸色骤寒,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厉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跟上她!她若伤了一根头发,你们都不必活了!”
阿年阿倦内心叫苦不迭,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找马,一边忍不住腹诽。
太师啊太师,您这又是何必呢?
好端端的非要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这不是自找不痛快,连带我们也遭殃么?
两人不敢耽搁,连忙策马追了上去。
崔玉檀一路纵马,眼泪不争气地顺着桃腮滚落,被疾风吹散。
心里又酸又痛,仿佛塞满了浸水的棉花。
商韫真是个死人!木头!石头!无心无肺的死人!两个人都……都那样亲密过了,偏生他还来问自己要不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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