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见状,忙上前暗暗拉了女儿一把:“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太师问话,怎还闷不作声了?”
商韫见多了这般闺阁间的曲折心思,眼底已浮起一丝不耐,语气淡而沉。
“谢大姑娘若是觉得我太师府规矩不当,辱了谢氏清贵门风,我即刻带阿檀回府便是。”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皆是一慌。
谢琰连忙向妹妹递去眼色。
早就说过让母亲多多教导,此时发难,绛倾岂非故意给檀娘难堪?
若真让太师宴至中途拂袖而去,这与当众掌掴谢家脸面有何区别?
谢峦赶忙笑着打圆场:“姑娘家面皮薄,一时失言,太师海量,莫要与小辈计较。”
崔玉檀心中虽不喜谢绛倾那番言语,但念及谢家长辈往日照拂,终是缓了声息,温言道:“阿姐不知府中内情,言语或有偏颇,叔父勿要动怒,以免伤了身子。”
谢绛倾闻言,心中更是不满。
这话听着温软,实则字字说她不明就里,胡乱挑拨!
好一个崔玉檀,平日不声不响,倒真是牙尖嘴利。
商韫被她这般轻轻一劝,胸中那点愠怒竟如春雪见阳,顷刻消融大半,面色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阿檀为我操持内宅,辛苦周全,是她一片孝心。再者,她虽姓崔,如今既入我商家,便是我商家的女儿。往后此类言语,还请谢女郎慎言。”
谢绛倾倔强地咬着下唇,望着眼前人疏离淡漠的模样,终是低了头,声若蚊蚋地应了一声:“……是。”
谢峦见状,忙将话题岔开,笑道:“我也是瞧阿檀似乎比往日清减了些。南边你外祖刚送来些时鲜吃食,连带那三个擅做江南菜的厨子,你晚些一并带回去,也好调调口味。”
这话一出,莫说崔玉檀觉得礼太重,就连向来不问庶务的二房嫡女谢绛洵都诧异地抬眼望来。
谁不知道,那三位厨子是外祖特意为两位嫡小姐并崔玉檀备的陪房,一人一个,如今竟轻飘飘一句话,就全送去了太师府?
商韫倒是泰然自若,只微微颔首:“既然阿檀喜欢,带回去便是。太师府规矩没有,人倒是养得起。”
这话一出,谢绛倾的脸更白了几分。
崔玉檀心知方才劝解已是商韫让步了,此刻若再推拒,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更何况,若不收下,谢家众人今日怕是要终日惴惴,难得安宁。
遂起身,规规矩矩一礼:“是,多谢外祖惦记,也谢二舅舅割爱。”
谢峦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卢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
口不择言,必酿大祸。
哪家高门会选一个爱搬弄口舌、不识大体的宗妇?
好在礼已收下,此事算是揭过,否则等老爷谢峤回府,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风波。
见众人神色恢复如常,她忙堆起笑意招呼继续用膳,薛氏也从旁凑趣说笑,席间气氛总算再度活络起来
谢绛倾却觉得腮帮子都绷僵了,心头憋闷得发疼。
尤其是当谢绛洵那带着痛失爱厨后失落的眼神瞥过来时,她终于绷不住,倏然起身:
“太师、母亲、叔父,绛倾多饮了两杯,有些不适,容我先去醒醒神。”
崔玉檀望着这位表姐眼眶微红,强忍委屈的可怜模样,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舌无骨,却能伤人。
今日若非商韫在场镇着,若非自己还算得他几分回护,这番话传出去,又会是怎样光景?
若是坐这儿的不是商韫,她谢绛倾还敢胡乱开口指责吗?
卢氏巴不得她离席,以免再生枝节,当即允了。
这反应落在谢绛倾眼中,却更觉委屈心寒,转身离去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宴席热闹至晚间更鼓响起,崔玉檀心中记挂府中安排,加之身上的不适愈显疲惫,便悄悄拉了拉商韫的袖角,低声道:“叔父,我们回吧?”
只这一句,商韫薄唇轻扬,随即向主位颔首:“多谢舅老爷盛情款待。府中尚有杂务待理,便不多叨扰了。”
正说到兴头上的谢峦只得收声,眼巴巴望向崔玉檀,目光殷切,盼她能说留下宿一夜。
崔玉檀干巴巴轻咳一声,寻了个由头:“庄子上有些账目未清,也需回去核验。”
“既如此……也罢。”谢峦失落难掩,却也只能道,“你们有事在身,我不强留。”
转念一想,今日终究还与外甥女独处了半日,比起那远在南边还不知道在哪旮沓办差,连外甥女面都未见着的兄长,已是好上太多,心下又得了些安慰。
主客行礼作别。
回程马车中,崔玉檀一路安静。
商韫察觉她眉宇间疲色明显,不由问道:“可是身边伺候的人不够周全?”
哪里会不够?
贴身有阿年、阿倦,粗使婆子不下二十,更不必说那些跑腿小厮与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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