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君从马车帘缝中窥见黑衣人退散的影子,吊着的那口气猛地一松,几乎是踉跄着掀开车帘:“还进宫做什么!贼人都退了,快回府!”
崔玉檀正将短匕从那瑟瑟发抖的江家子弟颈边稍稍移开,闻言侧过头。
月色照亮她半边脸颊,沾着几点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痕,衬得整个人秾丽妖艳。
“回府?”她慢声反问,眼底没有半分松懈,“大夫人方才不是心心念念,要立那从龙之功么?此刻不正该去?”
“你!”周婉君被噎得脸色通红,又惧于她手中寒刃,强压着火气道,“眼下这般情形,还提什么功劳,平安要紧!”
“现在知道平安要紧了?”
“他们既敢在府外设伏,宫中难道就是净土?今夜哪里都不安全,夫人最好祈祷太师能一切顺利。”
周婉君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可要她独自回府,还不如去宫里拼一拼呢。
“阿年。”她忽然低声唤道。
一直护卫在侧的阿年瞬间靠近:“女郎。”
“你即刻脱离队伍,悄悄折返,去谢家。”
崔玉檀语速极快:“不必惊动旁人,只见我兄长,告诉他风波已起,静观非上策。”
“是。”阿年毫无迟疑,身影一晃,便如一滴水汇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迹。
从龙之功,何止周婉君一人想要?
这京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那即将空出来的御座,多少家族押上全副身家性命。
她谢家在陈郡虽显赫,但在此等乾坤颠覆之际,多一份先机,便多一份在新朝立足的资本。
“你想替谢家在此分一杯羹?”
手中的柔弱男子突然开腔,吓得崔玉檀不满低头:“你胡说什么?”
刀刃紧贴肌肤的寒意让江朝浑身发抖,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泄出一丝颤音:“崔……崔女郎,家父与令尊崔公素有交谊,若你此刻放了我,今日之事,江家必不追究。”
“我、我还能在父亲面前为崔、谢二家美言,卖你们一个人情……”
马车上,周婉君听得心惊胆战,急忙尖声阻拦:“玉檀!太师府待你不薄,你可要想清楚!”
她唯恐崔玉檀被这人情说动,若真与江家勾结,太师府岂非死路一条?
若是知道有今日,她说什么也不得罪这个煞星了。
崔玉檀微微偏过头,看着江朝强撑的镇定下那掩饰不住的恐惧,轻轻开口:“是么?可惜……我这个人,有时候,有点贪心。”
江朝一愣,没完全明白这贪心何指,但见她似乎并未断然拒绝,自以为抓住了转机。
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世家公子风流倜傥的姿态:“你若应了,今日助我,他日,我必以正妻之礼,迎你入江家门楣!如何?”
话音刚落,崔玉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竟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那笑意在她染了夜色的眉眼间绽开,如同冰层乍裂,泄出一线惊心动魄的瑰丽,让近在咫尺的江朝一时看呆了眼。
然而这笑意转瞬即逝。
阿倦已从旁迅捷出手,一把将有些失神的江朝从崔玉檀身前拽开,利落地反剪其双臂,冷声道:“江郎君,别想多了。”
江朝这才如梦初醒,仓皇四顾。
就在他与崔玉檀言语纠缠的这片刻功夫,他带来的江家死士已被谢家赶到的高手与商府护卫联手绞杀,死的死,伤的伤,还能站着的已寥寥无几,局面彻底逆转。
一股被戏耍的羞愤猛地冲上头顶,江朝俊脸涨红,口不择言:“你……你方才分明是在故意拖延,勾引于我!”
崔玉檀嘴角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再懒得看他一眼,只对阿倦挥挥手:“太聒噪。捆结实了,塞马车里去。”
“不可!”周婉君急忙反对,隔着车帘道,“这于礼不合!马车乃女眷所用,岂能容外男……”
崔玉檀语气平淡:“江家郎君可是上京城有名的玉树临风,与夫人同车,能护您周全,有何吃亏?”
江朝被捆得像粽子,闻言气得脸色发白,却再不敢多言,任由阿倦把他粗鲁地塞进了马车。
周婉君更是气得连踹了好几脚。
此时,谢琰已率人赶到崔玉檀马前:“檀娘,可曾受惊了?”
崔玉檀狡黠一笑:“有劳兄长。事不宜迟,咱们速速入宫。”
谢琰将关心咽下,也知道此刻并不适合寒暄。
*
宫门内的厮杀已近尾声,甬道上伏尸处处,血腥气混着硝烟,刺鼻难闻。
商韫立于高阶之上,如寒潭鹤影。
眸色淡漠地扫过下方零星抵抗的士卒,仿佛眼前这权力更迭下的血肉铺陈,不过是一局即将收官的棋。
忽然,宫门方向传来一阵的急促马蹄与喧嚣。
他抬眸望去,只见谢家护卫着一辆马车并数骑疾驰而入,当先那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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