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韫靠坐于马车内,双目微阖,眉宇间凝着一丝疲色。
“靳霄。”他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外立即传来一道沉稳低哑的回应:“主子。”
“泽林的身后事,妥善处置。”商韫的语调平静无波,仿佛刚刚动剑的人不是他。
“另外女郎那边,凡她所提,皆尽量满足。今夜恐不太平,晚些时候,你带人亲自去观澜院外守着。”
车外的靳霄似乎迟疑了一瞬:“那您身边——”
商韫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车厢内昏暗的光,所有情绪都已收敛殆尽,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邃。
“我自有分寸。”
靳霄心下凛然,不再多言。
他方才隐在梁上,将书房里的一切看得分明。
主子处置泽林时,那果决与冰冷,绝非一时之怒。
想想也是,泽林今日能为内宅妇人递上不该递的东西,来日若被外敌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是。”
*
车停,辕门无声落地。
商韫撩袍下车,动作不疾不徐,如同平日入宫奏对。
宫灯映着他无波无澜的侧脸,玄色朝服上金线暗绣的螭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与周遭慌乱格格不入的沉静。
步履平稳,商韫带着人径自穿过一道道洞开的宫门,两旁跪伏的太监宫女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
太和殿前黑压压立着二百余众。
有身着各色官袍,面色凝重的属官,亦有黑衣劲装气息肃杀的死士。
方才还隐隐有些骚动的人群,在他身影出现的刹那,骤然归于一片死寂。
所有人,无论官职高低,皆垂首躬身,姿态是一致的恭惧。
“情况如何?”
禁军统领快步上前,甲胄摩擦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禀太师,东宫各门已按您的吩咐彻底封死,内外消息断绝,连只飞鸟也难逾越。太子及其属官,皆被困于宫内。”
商韫目光掠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望向远处东宫模糊的轮廓,只微微颔首:“很好。再分一队人,盯紧太子妃母家府邸四周。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身旁一位王姓属官闻言,脸上不禁露出谄媚的笑意:“太师运筹帷幄,滴水不漏。此刻宫外,恐怕还没几人知晓天塌了。”
话音未落,商韫侧眸,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王大人顿时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而下,慌忙深深揖礼:“太、太师教训的是!是下官失言,得意忘形!下官这就亲自带人下去核查,绝不留一丝纰漏!”
说罢,几乎是小跑着退入人群,点齐人马匆匆离去。
商韫不再看他,举步进殿。
裴皇后正立于御榻不远处,一身繁复庄重的凤袍也掩不住她眉宇间的深深倦色与强撑的镇定。
听到脚步声,她蓦然回头,见到商韫的刹那,眼中骤然亮起,忍不住嗔怪:“府里什么大事忙到这会儿,你可算来了。”
她年过三十,保养得宜的面容风韵犹存,此刻全然松懈下来,忍不住露出些小女儿家的情态。
商韫脚下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皇后娘娘,君上圣体如何?”
裴皇后这时才恍然注意到他身后跟随而入的属官与侍卫。
“在里面……躺着呢。”
她侧身,示意内殿的方向。
商韫未再多言,微微颔首,独自一人缓步走入内殿。
骨节分明的手撩开明黄的床帏,龙榻之上,层层锦衾之下,躺着那位曾经执掌天下生杀予夺的君王。
不过五十余岁的年纪,此刻看去却已死气沉沉,曾经深邃锐利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所有的野心、猜忌、权衡与制衡,都随着这具躯壳生机的流逝而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副即将被载入史册的干瘪皮囊。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在生死面前也不过如此。
商韫静静地看了片刻,心中无悲无喜。
被他当棋子权衡朝堂的恨意也无,被他赏识提拔位极人臣的感恩也无。
旁边的内侍监见他点了点头,才颤抖着尖细的嗓子,确认了龙御归天。
少顷,沉重而悲怆的丧钟声,自皇宫最高处荡开,一圈一圈,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淹没了整个上京城。
钟声穿透高墙,沉沉撞入太师府。
崔玉檀立于窗前,霍然转身:“太师出府了?”
门前值守的仆役战战兢兢,泽林被拖出去时那骇人的情形犹在眼前。
“回、回女郎,太师……已入宫了。”
“可曾交代府中事务?”
“不曾。”
崔玉檀沉默下来,商韫果然还是那般我行我素,无论何时何事,都不会同她交代一二。
宫丧钟鸣,皇权更迭之际,从来都是血雨腥风。
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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