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韫的眸色骤然转深,危险地眯了眯眼。
肩上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冷却了一瞬。
他看着她强撑的脆弱与眼底深藏的痛楚,胸腔里那股暴戾的火焰渐渐熄灭。
他忽然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角那抹将坠未坠的湿意。
“……今日的话,”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褪去了方才的狠厉,“是我说错了。”
商韫的目光掠过地上染血的剑,又回到她脸上:“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
不可以再这样持剑相向,不可以再这样决绝地说要离开。
崔玉檀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下次?以后?”她摇着头,踉跄着后退一步,拉开那令人窒息的距离,笑容惨淡。
“商韫,我同你没有以后了!你还不明白吗?来日你是我的高堂,我若出嫁是要与未来夫郎拜你的!”
“你与我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
她的声音哽住,巨大的悲恸和无力感如山倾塌。
商韫下颌线骤然绷紧,眼底风云再起:“那你要如何?”
你要如何?
崔玉檀被问住了。
是啊,她要如何?能如何?
“……是啊,我要如何呢。”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
方才持剑时的锋芒毕露,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那挺直了许久的脊背,终于一点点折下去。
她不再支撑自己,任由身体顺着身后的桌沿,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地。
素白的衣裙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枯萎失去所有颜色的花。
“阿檀,”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平静得近乎残忍,“今日的话,我便当不曾听过。你也不要想走,我既答应了你父亲,便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人。
崔玉檀耳中传来屋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而严密,围困四壁。
她低低一声冷笑,尽是讥讽:“太师这是要将我当作犯人看管吗?”
商韫走近一步,衣袂轻拂,居高临下地晲着她:“太师府,从来不是你说来就来,想走便能走的地方。”
“商韫,你混账!”她咬唇怒斥,声音里却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商韫的凤眸微垂,其中映着她狼狈的身影,却依旧透着那股疏离的倨傲,仿佛在无声反问:你能如何?
他忽然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这并非什么大事,知道吗?阿檀。”
“什么?”她怔然抬眼。
未等到回答,商韫已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袍如夜雾拂过,转身拉开了房门。
浓稠的夜色顷刻涌入,又随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道融进黑暗里。
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阿年与阿倦才得以匆匆入内。
“女郎……!”
崔玉檀颓然跪坐于地,她不求商韫能回应自己那一腔孤勇般的热情——可她也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描淡写,将那一切激烈与痛楚,都当作不曾发生。
*
周婉君伺候宋氏睡下后,才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自己院中。
尚未走近,便看见廊下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阿琅。”
商明琅正蹲在门边,闻声急忙站起,迎上前来:“母亲,叔父和阿姊是怎么了?”
他走近,借着廊下昏暗的灯光,赫然看见周婉君颊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声音顿时慌了:“母亲,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周婉君苦笑,抬手虚掩了掩:“崔家女郎伤的。”
“不可能!”商明琅脱口而出。
周婉君心头一刺,想起月前他不顾自己,执意往太傅府进学的事,那股熟悉的冷意又漫了上来。
她便想如从前一般,对他冷淡些,等他慌了、再来哄自己,好顺势让他去商韫跟前说情。
“有什么不可能?你若连我这个母亲的话都不信,便自己去问你阿姊!”
商明琅眉头皱紧,沉默了片刻,只道:“那母亲早些歇息。”
说罢,竟转身就要走。
周婉君僵在原地。
阿琅变了。
不过离家进学一月,他便变了。
不再小心翼翼看她的脸色,不再关心她的喜怒,甚至连她受伤都不多问一句!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愈来愈黑。
一旁贴身侍候的阿芜瑟缩着,小声开口:“夫人,小郎君毕竟年纪尚小,孩子心性难免粗疏……不若婢子去将他唤回来?”
“不必!”周婉君骤然打断,声音冷硬。
她盯着商明琅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崔玉檀,你想毁我容貌,如今连我儿子也要夺走么?
“叫人去前头打听打听,”她转向阿芜,语调森然,“问问大人今日与崔家那位究竟说了什么,好端端的,发的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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