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与阿倦二人,直到目送商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许久,又侧耳细听,确认前院并无异常动静传来,这才敢缩头缩脑从耳房挪出来,蹭到正房门外。
两人你推我搡,谁也不敢先伸手去掀那珠帘,脸上俱是忐忑,生怕一进去,便瞧见什么姑娘家不该看、也看不得的凌乱景象。
昨夜她二人奉命遣散院中仆役后,心知事关重大,半点不敢远离,索性一同龟缩在紧邻正房的耳房内,竖着耳朵留意外边动静。
后来看到太师来了,隐约听见两人低声说话,最后“求救无门”的太师认命地抱着女郎进了正房,门扉轻轻合拢……
这一夜,耳房里的两个小丫头,一个紧张得掌心冒汗,另一个激动得难以自持。
阿年更是控制不住,在阿倦的手臂上悄悄掐拧了好几下,以宣泄内心翻腾的惊愕与兴奋。
此刻,两人顶着眼下的乌青蹭进内室,却见崔玉檀已然起身,正披着一件外衫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除了神色略显慵懒倦怠,并无其他异样。
这这这,不是应该下不来床吗?
崔玉檀自镜中瞥见两人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由蹙起柳眉,语气嫌弃:“你俩在那儿探头探脑做什么?贼似的。”
阿年性子本就比阿倦活泼外放些,先前因家中突遭变故,又辗转寄居太师府,才不得不强压下跳脱的性子,学着沉稳。
此刻见女郎安然无恙,屋内也无想象中那般“战况激烈”的痕迹,那点子活泼劲儿又有些压不住。
她凑上前,一边接过崔玉檀手中的梳子,一边贴着崔玉檀的耳朵问:“女郎,太师他……昨夜未曾……呃,逾礼吧?”她问得含蓄,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分明写着更直白的疑问。
崔玉檀执梳的手一顿。
阿年急了:“他不行?!”
崔玉檀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你家女郎的清白还要不要了,你胡说什么呢!”
阿倦去看了一眼软榻,又瞥见了临窗下凌乱的美人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昨天她家女郎豪言壮志,说要及时行乐,不能便宜了别人。
她俩兴奋一夜,他俩倒是啥也没干!
许是阿倦面上的失落和嫌弃太明显,崔玉檀干巴巴地扯开话题。
“有件事你们要去查一下。”
二人正色。
崔玉檀想起昨夜她借着酒意,那般试探,甚至近乎挑明,商韫除了简单训斥两句,竟未对她醉酒后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行追根究底。
反倒是说了那句“当初不是你要认作什么义女的”,更是让她心里存了个疑影。
认作商家已故大老爷的义女。
她何时有过这般意思?
初入太师府时,她处境艰难,人生地不熟,许多事身不由己,却也绝非自愿将自己置于这般尴尬的侄女名分之下。
商韫为何认定是她的主张?
这中间,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或是有何她不知道的曲折。
之前刚进府,根基不稳。
如今,这太师府内院的庶务已尽在她掌握之中,虽不敢说铁板一块,但想要查清一桩旧事,理清几条人事脉络,已非难事。
她抬眼,望进镜中自己尚带倦色眼眸:“阿年,阿倦,你们去细细查问。就从我初入府那段时间查起,所有经手过我名分安置事宜的管事、婆子,乃至可能听到风声的下人,一一梳理。特别是,”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梳齿,“关于将我记入商家族谱,认作府里已故的大老爷义女一事,最初究竟是谁的主张,又是如何递到太师面前的。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从不曾主动要求当这个侄女。
商韫那句问,犹如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
崔玉檀身有重孝,按本朝风俗,需守足一年,其间婚事自是不可提,宴饮游乐更属禁忌。
先前入宫之事乃是崔家族老擅作主张,如今既在太师府中,她便以守孝为由,推却了一切不必要的往来应酬。
府中庶务经她打理,早已井井有条,诸事顺遂,反倒让她闲了下来。
这闲,却闲得人心头空落,她无事,索性以为家主祈福积德之名,着手裁减用度。
泷玉院与秋合院首当其冲,各项分例被名正言顺地削去了两成。
她自己则终日闭门不出,专心在观澜院的小佛堂里抄写经书,一字一句,仿佛要将那日骤起的杀意,一并碾磨进墨汁里,封印于黄卷之上。
商韫愈发忙碌起来,常常深夜方归,有时甚至直接宿在外书房或宫中。
偌大的太师府前院,白日里常常只见崔玉檀带着侍女,偶尔在湖边散步,或是在连接前后院的游廊下独自出神,形单影只,衬得庭院愈发空旷寂寥。
这日,难得有人登门。
来的是她大舅舅的女儿,谢绛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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