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与阿倦陪在崔玉檀身边日久,对她的心思虽不敢言明,却也隐隐有所察觉。
此刻见她脸色苍白,唇瓣紧抿,眼尾泛红,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濒临溃堤的沉郁,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
回到内室,守在院里的小丫头们已将烛火燃起。
阿倦轻手轻脚地拨弄着香炉,添入几片宁神的沉水香,阿年则上前,默默为崔玉檀解开披风的系带,卸去发间的珠钗。
温热的湿帕敷在脸上,崔玉檀闭上眼,那些不受控制的想象,又一次汹涌袭来。
商韫踏入月夫人的院落后,月夫人如何迎上前为他解下朝服,或许还会柔声询问今日朝堂可还顺遂,用她的温婉为他拂去疲惫。
在她尚未回京,甚至更早之前,在她全然不知晓的岁月里,他们或许早已如此,在无数个夜晚琴瑟和鸣。
月夫人用她的解语与柔情,一点点浸润那座外人眼中冰冷坚硬的神像。
“阿倦,”崔玉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阿倦手下一顿,抬眼看她:“女郎?”
“去,让张家令即刻来一趟。”崔玉檀睁开眼,眸子里一片幽深,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告诉他,正院,还有几位妾室院落的伺候人手,近来瞧着似有不足。让他仔细斟酌,给各处都添些妥当的人手。”
阿年正为她梳理长发的手猛地一抖,与阿倦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尽。
“女郎!”阿年失声低呼,“这、这不合规矩!内院人事调度,历来自有章程。”
崔玉檀说的委婉,但意思明确。
她家女郎这哪里是添人手,分明是明目张胆地要往太师和各房妾室的院子里安插眼线,行监视之事!
阿倦也急急劝道:“是啊女郎,此事万万不可!若是让太师知晓,或是传到外头,于女郎清誉有损啊!还请女郎三思!”
“规矩?”崔玉檀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她面色更加苍白。
心底那团名为嫉妒与不甘的火焰,灼烧得她几乎理智全无。
他商韫,当年不过一介清贫书生,寄居崔家屋檐之下时,她便认识他了!
他的抱负,他的才学,他的孤高,甚至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脆弱,她比那些个半路出现的人更早知晓!
这些后来者,也配来染指她心底珍藏了那么久,求而不得的人?
“我就是要让人塞进去。”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狠意,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个惊惶失措的侍女,“看清楚,听明白,到底是谁在痴缠,又是谁在碍眼!”
“女郎!您冷静些!”阿年急得快要哭出来,“从前……从前您不是这般行事的!您一直教导我们,行事需有章法,不可授人以柄啊!”
崔玉檀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绣墩,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就是瞻前顾后了太久!就是太讲章法,太怕授人以柄,才忍了又忍,让了又让!结果呢?结果就是她们一个两个都乘了凉,而我如今却只能唤他一声叔父!”
“女郎——”二人的脸上全是担忧。
崔玉檀深吸一口气,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稍稍回神。
“阿年阿倦,就照我说的去做,一刻也不得耽误,听见了吗?”
阿年阿倦看着她这样,知道再劝无用,心下俱是冰凉一片。
只得垂首应下,匆匆退出去寻张家令,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崔玉檀死死盯着墙上的佩剑,忍住了心头翻涌着的冲动。
父亲母亲都已不在了,这世间她若再不伸手去抓住些什么,连最后一点念想,一丝牵绊也要失去,彻底沦为孑然一身。
若真到了那般境地,她当初又何苦拼尽全力,去躲那殉葬的命运?
不,还是要躲的。
她宁可活着忍受这剜心般的孤寂与不甘,也不想在黄泉路上伺候一个素不相识的干巴老头。
*
商韫的目光落在月夫人——江淑月身上,沉静如古井无波:“不年不节,你突然过来,所为何事?”
江淑月见他又是这副公事公办冷冰冰的责问口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面上却故意做出苦恼神色:“妾身也是没法子。您母亲那边下了令,若不来这一趟,怕是要被卖出去了。”
商韫蹙了下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你何时是会听她摆弄的人了?”
江淑月被他揭穿,也不着恼。
目光柔柔地落在眼前这张疏离的脸上,那视线贪婪地流连了一瞬,又怕被他察觉:“自然,也是我自己想来看看。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咱们日理万机的太师大人,亲自从上京千里迢迢赶去冀州接回府里。”
商韫神色不变,淡淡开口:“故人所托。”
“这理由,未免太单薄了些。妾身可听说了,那位崔姑娘的母舅家,陈郡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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