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琅看看侃侃而谈,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的阿姊,又看看那位光华内敛与阿姊言笑晏晏的俊美夫子,心里那点不安像水泡般咕嘟咕嘟冒上来。
他忽然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阿姊这般好,这卫夫子又这般出色。
他不会刚有个阿姊就要被人求走了吧?
商明琅猛地站起身,走到卫昀面前,端端正正跪下,声音格外响亮:“学生商明琅,拜见夫子!日后定当听从教诲,刻苦用功!”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崔玉檀和卫昀皆是一顿。
小小的人神色认真,卫昀不由失笑,却也从善如流,安然受了这礼,温言道:“小郎君请起。既入我门下,我自当尽心教导。望你日后勤勉向学,尊师重道,亦要友爱同窗。”
老太傅乐不可支:“看来这小郎君是迫不及待想听你讲学了,一刻也等不得了。”
堂中几人皆是大笑,拜师之事就此敲定,约定三日后商明琅正式进住太傅府学舍。
大事既定,崔玉檀心情舒畅。
想着商明琅即将离家住读,笔墨纸砚、起居用物都需添置,她便吩咐马车先回府,自己则带着商明琅,信步逛起了热闹的东市。
上京城风气开放,虽无单独女户的明文,但女子出行、经商、参与各项活动并无太多拘束。
长街之上,可见女子驾车、骑马、步行采买,亦有女子当垆卖酒、开店营生,熙攘往来,自成一道风景。
崔玉檀许久未曾这般自在逛街,一时兴起,令人牵来匹温顺的母马。
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又将商明琅拉上来,安置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阿琅!”
她轻笑一声,一抖缰绳,马儿便小跑起来,不疾不徐地穿行在熙攘的长街上,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自由。
商明琅一直生活在深宅内院,被规矩和母亲的絮叨约束着,何曾有过这般畅快新奇的体验?
他起初有些紧张,紧紧抓着马鞍,但身后是阿姊温暖可靠的怀抱,眼前是开阔的街景和来来往往鲜活的人群,很快那点紧张就被兴奋取代。
他窝在崔玉檀怀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快活,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阿姊秾丽的侧脸。
崔玉檀察觉到他偷偷打量的目光,低头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轻笑,随口道:“方才见卫夫子举止,便知他马术定然精进。阿琅去了太傅府,这方面亦可向夫子请教,好生学习。”
商明琅却听得心中一动。
他忽然觉得,去太傅府进学,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了。
商明琅注意力被拉回,好奇地问:“阿姊的马术也是卫夫子教的吗?”
崔玉檀摇摇头,目视前方,声音随风飘来:“不是。是我表兄谢琰教的。哦,你叔父早年也指点过一些基础。”
商明琅眼睛亮晶晶,难怪阿姊与寻常贵女不同,心中自有沟壑。
与人相处时也坦坦荡荡,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下马,在茶寮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盏清茶并几样点心。
窗外市井喧嚣,窗内一时安静。
商明琅捧着温热的茶盏,忽然想起昨日祠堂里那番让他似懂非懂的话,忍不住小声问道。
“阿姊,你昨日说,无论发生什么,动手都是最不该的,那,如果别人先欺负我呢?或者,我真的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崔玉檀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人群,又缓缓收回,落在商明琅稚气未脱却写满认真的脸上。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片刻,缓声道:“阿琅,你可知何为君子?”
商明琅眨了眨眼,想起夫子们教的:“君子要仁爱,守礼,有学问?”
“那些是君子的修养,是外在的言行规范。”崔玉檀微微摇头,“在我看来,君子之道,首在心。所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便是要心内光明,行事坦荡,无论人前人后,皆能无愧于己心。”
她顿了顿,见商明琅听得专注,继续道:“这无愧于心,并非懦弱忍让。而是说,你的所思所行,需经得起自己良知的拷问。”
“旁人欺你辱你,你若以直报怨,据理力争,那是维护自身尊严与公道,心可安。”
“但若因一时激愤,便以暴制暴,甚至伤及无辜,即便占理,事后扪心自问,可曾懊悔?那暴戾之气,首先灼伤的,是你自己的心性。”
“至于行于天地,”她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桌面,“天地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日月运行,四时更替,自有其法度与秩序。人生天地间,亦当寻得自己的常道。”
“这道,不是任人欺凌,也不是恣意妄为。而是在纷扰世事中,守住内心的准则与底线,知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你的言行,当如日月之行,磊落分明;当如江海之流,有自己的方向与力量,不因外物轻易改道,也不因沟壑险阻而失去奔腾向前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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