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前院引有温泉活水,聚成东西两片湖池。
时值初冬,池水犹暖,水汽氤氲如薄纱,萦绕着湖心嶙峋的假山石。
东池与西池之间,一座精巧的观景水榭凌空架设,飞檐若翼。
池畔垂柳未凋敝,仍挂着不少苍碧的细叶,间或点缀着几株茶花,深红浅粉的花朵含着水汽,愈发显得娇艳欲滴。
商韫引着谢琰,走的正是东湖一侧的曲折回廊。
廊外便是暖雾朦胧的湖面,景致开阔。
谢琰紧随商韫身侧,一半心神用来应对这难得的同行之机,力图言行举止皆显出道谢家子弟的沉稳与恭谨。
另一半心神,则不免为这府中别具匠心的冬日温润景致所吸引,目光偶尔流连于烟波之上。
“晚辈在京中也曾见过几处引泉的园子,却少有太师府上这般,隆冬时节仍见碧色,生机不减。”
商韫目光平静地掠过湖面,未置可否,只淡淡道:“些微巧思罢了。”
与此同时,西池那边,一辆青帏马车正沿着池畔车道,缓缓向府门方向驶去。
车道与商韫二人所在的东廊之间,隔着宽阔的湖面、玲珑的水榭,以及沿途扶疏的花木。
谢琰的注意力全在身侧这位位高权重的长辈身上,浑然不知那花窗树影的另一侧,自己心心念念想见的人,正与他反向而行,渐去渐远。
一直神色疏淡的商韫,像是突然心情大好,转身面向谢琰。
他立在一扇透雕着岁寒三友的菱花窗旁,窗外恰好是一树开得正好的红色山茶,映着他清隽的侧颜。
“你与阿檀既是嫡亲表兄妹,”商韫开口,声音比方才朗澈了些,“往后私下相见,不必过于拘礼,唤我一声叔伯即可。”
谢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能被商太师应一句子侄,是多少求之不得的殊荣!
商韫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瞬,继续道:“方才听你所言,于实务策论上亦有自己的思量。既来了,不必急于回去,不若在府中略坐坐。”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东湖尽头的松涛斋外。
此处是商韫日常起居处理机要文书之所,陈设清雅而简肃,书卷气与隐隐的威仪交融。
谢琰见商韫带他来了正院,激动得耳根都泛起薄红,连忙后退半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谢琰,多谢商叔伯抬爱!”
这声叔伯唤出口,丝毫没人敢看商韫陡然变了的神色。
此刻,谢琰心中满是热切的念头。
太师这番态度,分明是认可了自己!
等会儿若能寻机将簪子给檀娘,她便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日后他们若是来往,也不怕被人说是失礼了。
商韫微微颔首,唤来廊下侍立的仆从:“引谢郎君去西厢书房稍坐,奉茶。”
商韫此刻并未立刻入内。
而是负手立于松涛斋前的石阶上,目光扫过西池的方向。
那里早已车马无踪,唯余水汽空濛。
他唇角扯了一下,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似有无奈。
为人父者,这般操心度量,当真不易。
谢琰在花厅静候不过一刻,商韫便换了身苍青色常服缓步而来。
“郎君久等了。”
“不妨事,原也是晚辈叨扰了。”
厅内一时静下。
谢琰从怀中取出一卷誊写工整的纸笺,双手奉上:“太师政务繁忙,晚辈本不敢叨扰。只是此文写成后,心中总觉不妥,自知浅陋,斗胆请太师指点一二。”
商韫接过展开,是一篇论漕运与新田制的策论。
字迹清秀,论述有序,援引得当,虽笔锋间难掩少年锐气,已见功底。
商韫于书案后坐下,抬手示意谢琰也坐,目光随即落在少年带来的那卷策论上。
“来,你来同我说说你的想法。”
谢琰精神一振,敛去杂念,开始条分缕析地阐述文中观点。
他言辞恳切,引经据典,虽难免带些少年人急于证明自己的锐气,但确实显露了相当的学识与思考。
商韫时而倾听,时而发问,问题皆切中关节,寥寥数语便能引导谢琰更深入一层。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竟有几分近似讲学论道。
不可否认,谢家子弟虽年轻气盛,但人品学问确实不错。
约莫过了两刻钟,二人讨论正到酣处,泽林悄然无声地步入,行至商韫身侧,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低语。
“大人,女郎已然准备启程回府了。”
商韫面上神色未变,眼睫垂敛了一瞬,随即,一道极淡的眼风便扫向了侍立在斋外廊下的门子。
几个呼吸间,一名青衣仆役步履匆匆地自外行来,在门边躬身禀报:“启禀大人,尚书令已至前厅,称有紧要公务需即刻面陈。”
正说到兴头上的谢琰闻声,话音戛然而止,连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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