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脸色铁青无比,一时间却说不出什么话。
崔玉檀瞧见,继续开口:“对了,父亲生前时常惦念祖母。”
郑氏不知道她这没头没脑一句话是要做什么,但是心头没由来地一慌。
果然,那目光清凌凌地落了过来。
“犹记得祖母在世时,常说姨太太您伺候得最是周到用心,无微不至。”
商韫闻言,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袖口,接得无比自然:“哦?如此说来,姨太太确是有心之人。”
郑氏被他一声姨太太刺得脸色发青,心头的不安更是无限扩大。
未等她强撑起来发作,崔玉檀又轻声道:“只是有时想起,祖母在地下,不知是否孤单。她老人家习惯了大半辈子由贴心人伺候,骤然换了环境,怕是不惯。”
这话说得幽幽的,带着少女天真的担忧,却让堂中众人心头猛地一凛,背上沁出冷汗。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要老夫人现在就下去伺候先头的正室夫人?!
郑氏更是骇得后退半步,再无方才半分泰然。
“父亲亦常教诲檀娘,崔氏百年门风,尊卑规矩不可堕。祖母是崔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身份尊贵。”
她看向郑氏,目光澄澈,仿佛真心在为对方考虑。
“姨太太对祖母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想来,即便有朝一日姨太太荣登极乐,心中最挂念的,也定是继续到祖母跟前尽心侍奉,以全主仆相伴之情。这才是真正的忠义,不负您多年辛苦。”
商韫颔首:“不愧是崔家,往常的内宅纷争都无,想来是姨太太忠心可嘉,令人动容。”
“既是一片至诚侍主之心,想来也不会在意那些世俗虚名。如此,倒也不必非要挤进崔氏祠堂,占一席之位了。死后继续随侍先头夫人左右,方得始终,全你名节。”
“你……你们!”郑氏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指着崔玉檀和商韫,嘴唇哆嗦,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听明白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是要她活着是姨太太,死了也只能是忠仆。
到头来她生了两个儿子,好不容易熬死了那个贱人得了诰命,最后连入崔家祠堂、享后世子孙香火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要她生生世世,都只能做崔玉檀那早死祖母的丫鬟!
简直是奇耻大辱!
滔天恨意冲得她眼前发黑,理智崩断,尖叫一声就想扑上去:“贱人!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母亲不可!”
“老夫人息怒!”
一旁的大房、二房女眷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一拥而上,死死拦住了状若疯狂的郑氏。
他们心中同样惊骇愤怒,可看着廊下神色未动,只淡淡睨过来的商韫,那点家族尊严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拦着老夫人,不仅是怕她真的冲撞商韫招来灭门之祸,更是怕商韫以此为借口,当场发作。
商韫不再看那一片混乱,仿佛只是随手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且令人厌烦的杂物。
他转身,对崔玉檀道:“走吧。”
崔玉檀最后看了一眼那被众人死死拦着,双目赤红却发不出像样咒骂的老夫人,脸上无悲无喜,如同看一幕与己无关的闹剧,父母已死,崔家已是无任何关系的牢笼。
她微微颔首,安静地跟在商韫身后半步,踏着崔府冰凉的石阶,走向门外那片属于她的自由。
*
出了城,商韫并未如常纵马行于队前,反而与崔玉檀同车而坐。
身旁的人神色淡漠,但是气势迫人,不容忽视。
崔玉檀有些拘谨,自从两年前她跟着母亲回了清河郡后,二人便不曾见面了,正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二,那人却先一步开口。
“我瞧着你,同从前不大一样了。”
崔玉檀一怔,唇边浮起一丝苦笑:“如今无人可依,若还不懂事,岂非将性命交到旁人手中?”
商韫闻言,微微颔首。
“也是,”那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叹惋,“你年岁渐长,是该沉稳些。上京如今民风开放,虽不似冀州门阀盘根,规矩森严。却也自有方圆。你如今的性子,很好。”
窗外光影掠过他侧脸,那粒朱砂痣在明暗间愈显殷红。
“夫子——”
崔玉檀喃喃轻唤,两行清泪忽然落下,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如今只盼望这位独揽朝纲的权臣,能记起微末时候崔家的帮扶之谊,能真的庇护她一二。
商韫见她哭得伤心,难免有些无措。
“莫要再哭了,往日你是最爱笑的性子。日后且放心,我既应了你父母,自会好生照料你。”
崔玉檀得了应承,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哭意,像是才想起来对方如今的身份。
起身,在晃动的车厢中端端正正向他行了一礼:
“多谢太师。玉檀,必不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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