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默没有把那个发现告诉任何人。
他闭上左眼,将重瞳符文的转速压到了待机状态。
暗金色的视野退去之后,帝路台阶上的一切回到了正常感官能够处理的范畴。
碎裂的枯骨,凝固的血迹,远处林凡刚从跪姿中站起来时膝盖压碎的骨渣。
然后帝路最高层的虚空再次被撕开了。
这一次没有迷雾。
一只手从那道赤金巨斧劈开的裂口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体量超出了帝路能够容纳的空间尺度。
五根手指中的每一根都有数万里长,指节处的关节纹路由浓缩到了极致的深紫色法则凝聚而成,纹路间流淌着的不是血液,是一种比本源黑血更底层的东西。
掌心中央有一只闭合的眼睛。
帝路第五层以上的台阶在这只手出现的同一个呼吸开始大面积粉碎。
不是被力量击碎,是台阶本身的法则结构在这只手所携带的维度压差面前丧失了维持物质形态的能力。
枯骨不是碎裂成碎片,是直接从固态退化成了法则层面的原始粒子,散入虚空,连粉尘都没有留下。
第七层台阶没了。
第六层台阶在塌。
剑无尘的混沌长剑在他手中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悲鸣。
那声悲鸣不是剑身震颤产生的物理声波,是剑身上刚刚被羽化一重铸时注入的暗金血线在感知到巨手法则层级后,产生的底层报警。
混沌剑气在剑身表面凝聚了半息就碎了,剑无尘整个人被压得膝盖嵌入了台阶碎石中,脊椎骨发出了连续的咔咔声。
龙傲天的半截祖龙真身在巨手降临的一瞬间被拍进了地面。拍的方式不带任何攻击性,就是维度压差产生的被动效应。
他的龙躯嵌在碎裂的台阶凹坑中,四肢被自身骨骼的重量压得动弹不得。
嘴巴张着,龙吟卡在喉管里出不来。
林凡的荒古圣体在那枚刚被校准过的暗金丝线辅助下,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但他的膝盖弯了。
圣体表面那些刚闭合的裂纹中有三条重新崩开了,金色圣血从新裂口中渗出来,顺着小腿淌进了脚下的枯骨缝隙。
帝路上所有还活着的三千道州修士,在巨手出现后的第三个呼吸全部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是法则封锁,也不是威压镇压。
是那只手所处的维度层级太高,它的存在本身就对低维生命的法则运转产生了不可抗拒的干涉。
巨手掌心中那只闭合的眼睛在缓缓张开。
眼缝间渗出的光芒是深紫色的,颜色与渊父巨脸的迷雾同源,但浓度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那道光芒照射到帝路台阶上时,枯骨中封存的暗金道韵开始加速消退,那些由万法母经之主亲手铺设的法则基底在这道光芒的注视下,一层一层地被剥离。
这只手所代表的力量层级,已经无限逼近了仙帝。
白依依在帝路外围的虚空中握紧了白刀。
她的六转大帝法则在巨手的维度压差面前像纸一样薄。
白刀的刀身上出现了第四道裂纹。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但她没有后退。
安拓之父跌坐在帝路最高层台阶的残骸上,十一对黑翼全部合拢贴在脊背上,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只手代表什么。
这是渊父的本体意志投影,不是隔着维度夹层伸过来的试探,是将一部分本源力量直接灌注到了这方宇宙的法则框架中。
帝路第五层台阶。
赤金巨斧在完成那一击之后已经消散了。
无始魔尊最后的战意燃尽了它所有的燃料,化作帝路台阶上一层薄薄的赤金色灰烬。
羽化一站在灰烬中间。
深紫色巨手的维度压差在他周围三丈处停住了,和先前迷雾被截停的位置一致。
那三丈的空间内没有任何防护手段在运转。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正在向帝路台阶合拢的巨手。
然后他将双手从袖中抽了出来。
从苏醒到现在,他第一次将两只手都抽出来。
他迈步往上走了。
赤足踩在碎裂的枯骨碎片上,第一步落下时,脚底接触台阶的那个点亮了。
暗金色的道纹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不是之前帝路枯骨中残存的被动微光,是羽化一的红尘仙法则在接触帝路基础结构时产生的主动响应。
道纹铺开的速度极快。
他的脚刚抬起来,身后那块碎裂的台阶已经被暗金道纹重新编织成了完整的阶梯面。
他的脚落向前方虚空中那片原本已经被粉碎成法则粒子的区域时,暗金道纹先他一步在虚空中凝聚成型,搭出了一级新的台阶。
他在走一条不存在的路。
每踏出一步,帝路就往上多出一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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