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男人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对一切浑然不知的婴儿。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语气随意到像在跟自家院子里的猫说话。
“小家伙,你醒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睡了很久了。”
石默的意识在这句话落下时猛烈震颤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他只是一个观看者,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把婴儿抱得稳了一些,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婴儿的额头。
“当你看到这段画面的时候,就代表我该醒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下方,河面上漂浮着大片碎金色的反光。
“替我看好他们最后一眼。”
画面消散。
石默的意识回到了肉身。
他躺在帝路中段碎裂的枯骨堆里,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半边脸被碎石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但他感觉不到这些疼痛。
他的眼眶里全是水。
不是血,是从重瞳深处溢出来,滚烫的泪水。
第一纪元。
河边。
黄昏。
一个创造了半个修行文明的男人,在刻完足以改写一个种族命运的符文之后,对着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替我看好他们最后一眼。
石默在碎骨堆中挣扎着爬起来。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流血,道袍已经烂成了布条。
但他的左眼在这一刻完全不同了。
重瞳符文不再是先前那种华丽张扬的暗紫金光。
颜色变了。
变成了一种质朴,沉稳,与铁剑剑身纹路和帝路万古枯骨微光完全同源的暗金色。
暗金色的重瞳扫过四面八方。
帝路上每一个还活着的三千道州天骄的精确位置在他的瞳孔中化作了清晰的光点。
林凡在第三层台阶西侧碎石堆后面,心跳还在。
龙傲天在第五层台阶的断裂带边缘,气息微弱但没有断。
剑无尘趴在第四层台阶的一根断裂帝道标碑下面,断剑还握在手里。
五名异域至尊的法则回路结构像被拆开了后盖的精密仪器一样展现在他的视野中,每一条法则通道的运转频率,每一个能量节点的承载极限,每一处因为跨越维度入侵而产生的结构性薄弱点,全部清清楚楚。
帝路上即将崩溃的七个阵法节点位置,羽安所在的暗金通道的坐标,通道尽头正在酝酿的某种变化。
全部记下了。
石默抬起头,看着被灰色法则污染得面目全非的星空。
他张了张嘴。
血从嘴角淌下来,落在碎骨上。
“看好了。”
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远在荒星。
祖祠废墟正下方万丈深处。
九色仙棺上的第八粒尘埃归位了。
这一次不是偏移。
之前七次偏移的尘埃,每一粒都在同一个呼吸内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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