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语调,那种慵懒的,年轻的,带着一点温度的语调,他记得很清楚。
走到最后。
远在荒星祖祠地底万丈深处,九色仙棺上的第七粒尘埃偏移了极其轻微的角度。
偏移的幅度比前六次都要大。
白依依站在万古大阵的最外层,她的视线穿透了阵纹和岩层,落在仙棺棺盖上那枚偏移的尘埃上。
她的十根手指缓缓收拢,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中渗出来。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师兄改写了一条宇宙底层规则。
这种操作对于半步红尘仙来说并不困难,困难的是他正处于第九世涅槃的最关键阶段。
任何一点主动干预外界的行为,都会在涅槃进程中制造裂痕。
一粒尘埃的偏移,对应的可能是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涅槃延迟。
七粒了。
仙棺中沉睡的年轻男子眉心皱了一下,皱纹的深度不到一条发丝的宽度,随即舒展开来。
白依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仙棺,盯了很长时间。
帝路通道内。
羽安在地上躺了大约一刻钟。
化一诀在经脉中缓慢运转,修复着断裂的肋骨和崩开的经脉裂口。
修复的速度很慢。
没有铁剑的暗金道韵辅助,化一诀的运转效率回到了它本来的水平。
一个洞天境巅峰修士自行恢复重伤所需要的时间。
他把铁剑从怀里拿出来,用那条已经磨得起毛边的破布带子重新缠了几道,绑在背后。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手指关节的皮肤下面,隐约可以看到一种暗金色的光芒在血管中流动。
光芒的亮度很弱,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它确实在那里,顺着血管的走向蔓延到手腕,前臂。
羽安握紧了右拳。
拳面上的暗金光芒在肌肉收缩的瞬间亮了一下。
那道光芒的色泽,质地,散发出来的法则气息,与铁剑上已经彻底黯淡消失的暗金纹路完全一致。
他看着那道光芒,呼吸停了一瞬。
铁剑上的暗金纹路从第一天开始就在往他体内转移。
每一次他的血液渗入剑身裂纹,每一次暗金道韵在他的经脉中流转,都是转移过程的一部分。
之前是铁剑在替他挡,替他杀,替他承受一切超出他修为的东西。
现在铁剑空了。
但东西没有消失。
羽安松开拳头,又握紧。
拳面上的暗金光芒随着肌肉的收放而明灭。
他内视洞天,那面出现了裂缝的暗金壁面上,裂缝的边缘不是碎裂的断口,而是一种向内生长的结构。
裂缝的深处有更深层的纹路在酝酿,像是一颗种子的外壳被撑破之后,里面的胚芽正在向外伸展。
裂缝不是伤。
是门。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浑身的骨骼咔咔作响。
背后的铁剑沉甸甸的压着脊椎,就是一块死铁的重量,没有任何附加的法则减重。
通道前方的台阶还在向上延伸。
壁面上被至尊侵蚀过的区域已经被焊死的暗金纹路重新覆盖,但焊死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疤痕。
疤痕表面的法则纹路排列方式与铁剑上已经消失的暗金纹路完全一致。
整条帝路,从天门关废墟到通道尽头看不见的终点,每一块枯骨,每一级台阶,每一道壁面纹路,都是用同一支笔画出来的。
而那支笔留下的最后一笔,现在刻在了他的血管里。
羽安抬起脚,迈上了下一级台阶。
他刚迈出一步,帝路的最上层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声响跨越了帝路所有的层级屏障和法则隔断,从最顶端直贯到最底层,没有任何衰减。
不是碰撞的声音。
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法则枷锁被暴力撕碎的声音。
紧跟着那声巨响,异域第三王子的声音从帝路顶端倾泻而下,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父王下谕,帝路规则已废。”
十一对黑翼在帝路最高层的台阶上展开,黑色的法则风暴从翼面上剥离,向下席卷。
“三千道州的虫子们。”
暗紫色瞳孔中映出了整条帝路上所有生灵的倒影。
“猎杀令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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