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念书人清了清嗓子,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只余晚风穿过巷弄的呜咽。
府邸深处,雕花木门紧闭。
赵歇将一叠纸重重按在案几上,纸张边缘因力道而微微卷曲。
他盯着那叠纸,仿佛盯着什么活物,喉结上下滚动数次,才从齿缝间挤出声音:“往后……百姓眼里便只剩这纸上写的了。”
屋内另外三人或坐或立,无人接话。
张耳垂眼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左车靠窗站着,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腮帮线条绷得僵硬。
陈馀在屋里踱了两圈,靴底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忽然停步,转向张耳:“他们能印,我们便不能印?”
张耳摇头,动作很慢,像脖颈生了锈:“纸从何来?字又如何成千上百地复刻?咸阳那边……定有我们不知的门道。”
“那就放话出去,说这上头全是胡诌!”
陈馀声音拔高。
“胡诌?”
张耳终于抬起眼,“垦荒减赋、修路免役、疫病防治……哪桩不能当场验证?若我们指鹿为马,反倒替他们作了见证。”
陈馀一拳捶在柱子上,震得梁间落下些许灰尘。
他转向始终沉默的李左车:“你倒是说句话!”
李左车从窗边转过身。
暮色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走到案几前,指尖拂过那叠纸页最上方粗黑的标题,停顿片刻,才开口:“症结不在纸,也不在字。”
“在何处?”
赵歇追问。
“在人。”
李左车收回手,背到身后,“这两年,水泥铺的路、拍卖场流出的珍宝、琅琊盐场白花花的盐……还有北境战场那些闻所未闻的兵器。
所有这些线头,最后都绕到同一个人身上。”
他顿了顿,屋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赢麒。”
这个名字被吐出来时,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赵歇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案几边的茶盏,瓷片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开。
“那个十四公子?”
他声音里掺着难以置信的嘶哑,“这一切……全是他?”
李左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望着地上蔓延的水渍和碎片,仿佛那里面藏着答案。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沉入屋脊之后,黑暗从角落漫上来,渐渐吞没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消息一条条汇集起来,有些事再难相信也不得不信。
那些传闻里的兵器、灰浆、纸页、雪盐,每一样都透着凡人无法触及的玄机。
除了天上来的,还能是什么?
暴秦背后立着仙人。
这念头像冰水浇进脊梁,李左车只觉得胸口发空,声音也干涩起来:“照此看,先前那些传言,加上近日满城飘的纸页,十有 是那位的手笔。”
赵歇、张耳、陈馀同时喉结滚动,脸上血色褪尽。
谁都听懂了言外之意。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轻响。
最后是陈馀一拳砸在案上:“管他是什么来历!只要没飞升,刀剑就能砍进去!我明日便往咸阳去,不取他性命绝不回头!”
“陈兄说得在理。”
张耳接话,“此人不除,大事难成。
当遣好手潜入咸阳,寻机动手。”
“善。”
赵歇齿缝里挤出字来,“把养的那些人都派出去。
再往江湖撒网,悬赏买那颗脑袋。”
他眼底寒光闪动,任谁看了都明白——那是非杀不可的决绝。
李左车沉默片刻,抬手一揖:“某愿同往,与陈兄互为照应。”
……
咸阳宫门外,一辆铁壳车卷着尘土急刹而止,车轮在地面擦出短促尖啸。
守门的卫卒们瞪圆了眼。
“又是哪位殿下这般莽撞?”
“车里人可还安好?要不要唤太医?”
“这些年轻公子驾车总像赶着赴死——听说十七公子前些日子在城外撞折了棵树。”
“还是年长些的稳当。
扶苏公子、耀公子、宇公子,还有高公子,上次见高公子驾车那叫一个平缓……”
议论未歇,车门猛地推开。
他们口中那位“平缓”
的公子高竟踉跄着冲了出来,衣摆都卷起了风。
卫卒们还没合上嘴,人已到了跟前。
“速领我见父皇!”
赢高气息急促,眼里却烧着两簇火。
领头的卫卒怔了怔才慌忙行礼:“公子随我来。”
御书房里,嬴政抬眼便瞧见了儿子压不住的激动。
“父皇,成了!那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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