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腻?”
话音未落,一道影子挟着风声掠来。
赢麒只来得及瞥见赢胖胖抬起的腿,下一刻,肩胛骨便结结实实撞上冰凉的地砖。
这一脚力道沉猛,震得他肺腑都跟着一颤。
“停!停手!”
眼见赢胖胖已解下腰间的皮质束带,赢麒赶忙抬手,“区区流言,至于动这么大肝火?”
李斯与冯去疾几乎同时上前,一左一右虚拦住赢胖胖的胳膊。
顿弱急道:“公子莫非已有对策?”
“陛下息怒,且听公子一言。”
李斯的声音也透着紧。
冯去疾跟着劝:“若公子说得不在理,您再教训不迟。”
赢胖胖举着皮带的手悬在半空,胸膛又重重起伏两下,才狠狠瞪向地上的人:“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看朕不抽烂你的皮!”
赢麒撑着地面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肩膀,目光扫过眼前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冯去疾眼观鼻,李斯垂着眼睑,顿弱一脸焦灼,唯有赢胖胖眼里怒火未熄,却也有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几个人,演得可真够用力的。
拍拍衣袍上的尘土,赢麒转身往厅堂走去。”进来吧,”
他头也不回地说,“你们方才那番做作,实在看得人眼疼。”
厅内,赢麒将自己陷进柔软的坐垫,端起温热的陶盏呷了一口。
茶汤微涩,回甘很慢。
他抬眼,看向顿弱:“黑冰台没按住?”
顿弱苦笑,眼下透着青黑:“发现时,已如野火燎原,扑不及了。”
赢麒点点头,将烟卷凑到嘴边,火星明灭。”不必查了,”
烟雾后的声音很平静,“是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雪灾过去这些时日才发作,又在三地同时起势……布局非一日之功。”
他搁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流言这东西,你越拦,它传得越凶。
堵不如疏。”
冯去疾将手中的茶盏搁到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沿。”公子所言,与我们先前所虑并无二致。
只是眼下这满城风雨,究竟该如何止息?又该如何澄清?”
赢麒轻轻掸了掸指间那截细长的烟卷,灰白的碎屑簌簌落下。”谣言生起来容易,想扑灭却难。
既然已经传开了,再费力去辩白,反倒像是心虚。
不如……就由它去。”
“这如何使得?”
李斯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急促,“任其蔓延,于大秦根基有损。”
“哦?”
赢麒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损在何处?”
“百姓听了,会以为朝廷失德,不配掌管这万里山河。”
冯去疾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道。
李斯与顿弱不约而同地颔首。
连坐在上首的那位身形宽厚的长者,眉宇间也掠过一道极浅的皱痕。
“然后呢?”
赢麒的笑里掺进一点毫不掩饰的轻蔑。
然后?
几人皆是一顿。
然后?那些面朝黄土的庶民,还能如何?终究不是回到田垄之间,继续挥动他们的锄头么?
“百姓纵有千百种念头,最后脚还是踩在泥地里。
他们求的,不过是一碗饭,一家人不饿死,夜里听不见刀兵声。
若是年景好,又没有恶吏豪强欺到头上,那样的日子,对他们便是神仙过的了。”
赢麒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难道如今的大秦,连这些都给不了?”
话音落下,室内静了一瞬。
是啊,难道连这些都做不到?若真如此,他们这些人日日在此,又是为了什么?
而只要能做到这些,那些飘在风里的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难道百姓会为了几句空话就扔下锄头,去做些不要性命的事?怎么可能。
“至于那些读多了书的,还有盘踞地方的世家大族,”
赢麒端起茶盏,吹开面上浮叶,声音慢悠悠的,“他们自有判断。
若真信了,无非两种缘由:一是蠢得实在,二是……心里早存了别的打算。”
刹那间,几人眼中都亮了一下。
不错,只要盯紧那些高门大户近来的举动,谁在暗中伸手,便一目了然。
照这么说,这漫天谣言非但不是祸事,反倒成了一面照妖镜?
冯去疾、李斯、顿弱三人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甚至浮起一丝松快。
就在这时,上首那位一直沉默的长者开了口,声音沉缓:“照你这般说法,这流言倒成了好事?便放任不管了?”
赢麒深深吸了一口烟,将那点猩红按熄在青瓷的烟碟里,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我的意思是,只要大秦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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