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掌心里的小手忽然抽走了。
瑶瑶早甩开了他,小跑到游乐区入口,利落地褪去外衣和鞋袜,一猫腰钻进了彩色木架之间。
见她没入那片喧闹,赢麒转身朝那群玩桌球的人走去。
还没走近,一道响亮带笑的女声就撞进耳朵:“又是我赢!十一弟,你这手艺还得练哪!”
不必猜,就知道是谁。
赢壤侧过脸,压低声音说:“十四哥到了。
大姐已经连胜三场,对手依次是四哥、九哥和十一哥。”
“初次接触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赢麒挑起眉梢。
十三弟赢傥苦笑着摇头:“别提了。
那天我们从你府上把球台运回来,隔日我和十七弟在宫里练习时,正巧被入宫的大姐撞见……”
他没再说下去,但紧抿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赢麒了然地点点头——掠夺弟妹的玩具,确实符合那位长姐一贯的作风。
“小十四!”
清亮的女声从球台方向传来,球杆在空中划出半弧,“来陪姐姐打一局?”
“乐意奉陪。”
赢麒扬起嘴角,眼底浮起跃跃欲试的光。
自上次与胡亥那场难分高下的对局后,他投入了大量时间钻研这项游戏,甚至翻阅了数本讲解技巧的典籍。
彩色球体在墨绿绒布上排列成规整的三角形。
赢麒随手选了根球杆,虚握几下试了试重量,随即做了个“请”
的手势:“长姐先开球。”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女子俯身压低重心,手肘形成稳定的三角支架。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赢麒目睹了某种近乎神迹的表演。
那是碾压式的胜利。
黑色八号球被白球精准撞击,沿桌沿弹跳一次后,笔直坠入右下角袋口。
轻脆的落袋声响起时,台面上还散落着六枚属于赢麒的花色球,像一群沉默的嘲笑着。
他放下球杆,将它塞进刚踏入室内的桃花眼男子手中,默默退到墙边。
赢宇握住尚带余温的球杆,尚未理清状况,就听见带笑的女声:“老三,发什么呆?轮到你了——让你先开球。”
“好。”
他茫然地走到球台前。
很快,那种熟悉的窒息感攫住了他。
除了开局时那次象征性的击球,此后整场比赛都成了独舞。
那些违背常理的旋转,那些划过诡异弧线的彩球,甚至包括最后那记因角度过于刁钻而未能入袋的八号球——它此刻正紧贴袋口静止,仿佛悬在头顶的利刃。
赢宇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将球杆传递给下一位兄弟,加入墙边那排越站越长的队伍。
当最后踏入室内的胡亥与扶苏出现时,尚未交锋的仅剩这两人。
胡亥的视线在神采飞扬的长姐与从容伫立的长兄之间游移片刻,最终默默走向赢麒身旁的空位。
“大哥。”
女子用球杆轻敲台沿,尾音上扬,“现在就剩你了。
是直接认输,还是走个过场再认输?”
扶苏没有立即回应。
他缓缓褪下外袍,理了理鬓角碎发,某种锐利的气息逐渐从温润的表象下渗透出来。
唇角勾起陌生弧度的同时,他轻声吐出几个字:
“你本不该选我当对手的。”
围观的兄弟们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此刻站在灯光下的男子,仿佛撕开了某种蛰伏已久的封印。
赢麒险些从原地弹起——这情形莫非是心性骤变?毫无征兆,长兄近来分明未曾遭遇任何变故。
连素来利落的元嫚也被扶苏这番转变弄得怔住,下意识侧身让出了击球的位置。
可事实证明,某些人展露锋芒是因本性如此,并非依靠外表的刻意修饰。
换言之,仅凭褪去外衫、勾起唇角、变换神情这些表面功夫毫无用处,该列队时仍需规规矩矩站好。
“原以为能震住你,让你失了水准……”
扶苏低声自语,终究还是走到兄弟们身边排成一列。
极轻的嘀咕仍被众人听见,不知谁先笑出了声,接着笑声便蔓延开来,所有人都扬起了嘴角。
这一年里扶苏确实有了变化。
看清某些 后,他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虽然依旧举止温雅,却添了几分不拘小节的模样。
这般转变究竟是好是坏,赢麒难以断言,但总比从前句句不离圣贤之言更叫人愿意亲近。
赢麒并不知晓,那本被他戏谑编纂的《抡语》手抄本,此刻正静静躺在扶苏书房的案头。
元嫚斜睨着那排落败者,一条腿漫不经心地晃动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我就想问,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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