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吴大人了。”
吴世华年近五十,举止间透出经年累月浸泡在典籍里的刻板气息,像一尊被岁月磨钝了棱角的石像。
“公子言重。”
吴县令侧身引路,“寒舍简陋,还请二位移步内堂用茶。”
茶盏很快呈上。
白瓷杯壁透着光,水面浮着几片蜷曲的碧色。
“穷乡僻壤,只有粗茶待客,望公子莫要嫌弃。”
吴世华端起自己那杯,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赢麒抿了一口。
舌尖先尝到微涩,随后泛起隐约的回甘。”是新茶。”
他放下杯盏,“虽非极品,但在今年收成的茶青里,算得上中上了。”
吴县令眉毛动了动。”公子对茶有研究?”
“十四哥就是弄出这东西的人。”
胡亥插话,语气里透着与有荣焉的雀跃。
吴世华怔了怔,突然起身,袍袖带翻了桌边的笔架。
他整了整衣冠,深深拜了下去。
赢麒没来得及拦。”这是做什么?”
“下官嗜茶。”
吴世华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这一拜,是敬造茶之人。”
“不过随手试出来的玩意儿。”
赢麒从袖中取出一个扁木匣,推过桌面,“既然吴大人喜欢,这匣新焙的叶子便留着尝鲜吧。”
吴县令的手悬在半空。”下官不敢……”
他的视线却黏在木匣细密的纹理上。
“收着。”
赢麒擦亮火折,点燃指间的烟卷,“接下来要劳烦大人的地方不少,就当提前道谢了。”
胡亥在一旁帮腔:“给你就拿着,推来推去多没意思。”
木匣终于被收进怀中。
吴世华坐直身子:“不知二位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北界关战事惨烈。”
赢麒吐出一缕青烟,“父皇命我二人前来抚慰守军,并督造一座碑——纪念战死者的碑。”
“碑?”
吴县令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蒙上忧虑,“可要征调民夫?”
“要人,但不是白征。”
赢麒弹了弹烟灰,“算雇工。
工钱按市价两倍算,管两顿饭。”
吴世华愣住。”当真?”
“吴大人莫非不知?”
赢麒笑了笑,“如今修官道、筑边墙,都是发工钱的。”
县令摇了摇头。
他官阶太低,这类消息传不到耳中。
赢麒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拘束:“招募工匠的事情你尽管放手去做,伙食标准按最高规格来。
预算不够随时来找我支取——还有什么疑问吗?”
吴县令整了整衣襟,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公子仁德,下官代全城百姓谢过。”
年轻人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这位地方官总爱行这种繁琐的礼节,他早已懒得每次都伸手搀扶。
“纪念碑选址定在城北,离城门近些为好。”
他从袖中取出卷成筒的图纸递过去,“这是营造式样,你先看看有无难解之处。”
吴县令展开纸卷细细端详,屋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赢麒与身旁的胡亥都保持着沉默。
约莫半盏茶工夫后,地方官卷好图纸抬起头:“图样标注极为详尽,即便外行也能看懂七八分。
按此施工应当不成问题。”
“那就尽快动工。”
赢麒指尖轻叩桌面,“我只要两件事:一是用料扎实,二是进度要快。
明白?”
“下官即刻安排招募事宜。
城北恰有片空地符合要求,公子可愿移步一观?”
众人随吴县令穿过街巷来到城北。
那片荒地确实开阔,位置也合乎预期。
赢麒当场拍板定下选址,随即留下那位名叫小桂子的随从负责监造事宜。
这些日子跟在赢麒身边,小桂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目不识丁的少年。
虽说字迹依旧歪斜,生僻字也认不全,但对照图纸督造一座结构简单的纪念碑,对他而言已非难事。
安顿好监造事宜后,赢麒带着其余人策马返回北界关。
被留下的两人果然没让人失望。
双倍工钱加上顿顿管饱的待遇,让招募工匠的告示贴出不到两日就聚齐了人手。
工程推进得异常迅速,第十日黄昏,那座石碑已按照图纸上的形制稳稳立在了城北空地上。
临行前,赢麒往小桂子耳朵里灌了不少鼓舞士气的话,直把那少年说得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立下军令状。
目送车队远去时,小桂子攥紧的拳头还在微微发颤。
马车驶出黑山县界,王婉儿掀开车帘回望渐渐缩小的城郭,眉间仍凝着些许忧虑:“留他独自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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