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随身空间取出丹药时,他心底仍残留着一丝隐约的骄傲——这般凭空现物的神通,在凡间朝堂上理应引来阵阵惊叹。
可殿中依旧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只是静默地望着他,面色如常,仿佛他刚才所展示的不过是寻常把戏。
徐福不由得一愣。
“为何无人惊异?”
“这虚空取物之法,分明已超越俗世手段……”
他尚未想明白,却未注意到,此时众臣投向他的视线里,已添上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此人周身不见武道真气,反而萦绕着异样气息……非我大秦修行路数。”
“血煞之味浓烈,腥秽刺鼻。”
“定是身怀储物异宝。”
“果然与太子殿下所言相符,其来历与企图皆可疑。”
“昔日陛下因太子谏言方知丹中有毒,而那丹药正是出自此人之手——其谋害圣上之心,早已昭然。”
“如今突然归来,必然包藏祸心……”
殿堂之中,群臣低首肃立,各自心头掠过无声的冷意。
有人暗自思量:陛下当真会毫无动静么?那徐福献上的,可是号称能延寿百年的灵药啊。
御座之上,秦始皇嬴政只是静静坐着,容色淡漠,不见半分波澜。
这情景,反让跪在殿中的徐福愈加惶惑不安。
他稳住心神,提高声量道:“陛下,此丹是臣远赴海外,向仙真虔诚求取,服之可增百年寿元。
此外——”
他稍作停顿,言辞更加恳切,“臣已获得仙人口谕,只需奉上童男童女各五千名,仙人便愿赐予真正的不死仙药,助陛下永统山河,长生无极。”
他自以为深谙这位帝王的心思。
长生不死,是嬴政执着多年的夙愿,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契机。
“是么?”
嬴政终于开口,声调却依旧平稳,听不出起伏,“此言属实?”
“自、自然属实。”
徐福被那语气慑得心头一颤,背脊渗出冷汗。
“既然如此,”
嬴政的目光如锋,骤然落在他脸上,“这能延寿百年的灵药,朕便赏给你了。
此刻,你就在朕与百官面前,将它服下罢。”
徐福面色顿时煞白,慌忙伏地:“陛下!此乃臣为陛下历经艰辛求来的宝物,臣怎敢逾越享用?”
“既有不死仙药在前,这区区百年寿数,于朕又有何用?”
嬴政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这……这……”
徐福只觉头皮阵阵发麻,竟一时噎住无言。
徐福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呈上的那枚“灵药”,竟会被始皇帝亲手赐回。
这号称能延寿百载的丹丸,自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它与过往那些“仙丹”
并无二致,内里皆蕴着致命的毒性。
初服时叫人精神焕发、飘飘欲仙,然而不出一年半载,潜伏的毒性便会发作,到那时纵是真正的神仙也回天乏术。
他此番奉“仙使”
密令入宫,明为献药,实则是要借这枚丹丸行索命之事——天机晦暗不明,连上界众仙亦未能看透秦朝的国运轨迹,这才有了暗中谋害人间帝王的密令。
至于那长生不死之药,当然也是凭空捏造;而索取童男童女,不过是为了达成另一桩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徐福勉强定住心神,再度躬身进言:“陛下圣明,那不死药远在蓬莱仙岛,臣若携带童男童女渡海求取,往返路途遥远,少说也需数年光阴。
陛下不如先服下这枚延寿灵丹,可保龙体安康、诸邪不侵,待他日臣取回不死药时,两药相辅,方能收得最大功效啊。”
御座之上,嬴政仍只是那般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注视着他。
“朕尚且年轻,这添寿百年的丹药,于朕并无用处。”
他缓缓开口,声调却陡然转冷,“朕命你,即刻服下此丹。
若敢推拒,便是辜负君恩,朕——绝不宽宥。”
无形的威压恍如沉重山峦,笼罩着整座殿堂。
徐福彻底慌了,握着丹瓶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他奉命而来,不仅要诱使始皇服毒,更需带走那一万名孩童。
即便嬴政当下下诏征选,也需数月才能凑齐,再加上打造舟船、筹备航务,没有一年半载绝难启程前往所谓的“蓬莱”。
倘若自己此刻吞下这丹药……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否活着撑到面见“仙使”
的那一日。
“怎么?”
嬴政眉头微蹙,殿中空气仿佛随之凝滞,“朕的赏赐,你也敢辞?”
文武百官的目光如冷箭般齐齐射向徐福,其中已满是冰凉的审视与洞悉。
多数人早已看破,这徐福图谋不轨,所谓灵药必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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