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庶民多觉此策可保家国安泰;而潜藏于暗处的六国旧贵闻讯,却如闻惊雷,心下暗沉。
韩境幽僻之处。
十数人围着一卷诏令抄录,神色肃穆。
“赵阳此人,手段竟这般凌厉。”
“废去各国文字,便是斩断我等文化源流;收尽铜铁兵器,更是断绝反抗之机。”
项梁紧握双拳,目中含火,座中诸人亦皆愤然难平。
满室寂静里,众人目光皆落向一直静默的张良。
“子房,如今该当如何?”
张良沉默许久,方缓缓一叹:
“赵阳所施,乃是光明正大之谋。
大势已定,难以逆转。”
“此策若成,我等复国之望,便真如残灯将尽了。”
众人听罢,更是愤懑难抑:
“难道只能眼看秦人步步进逼?”
“若连文字、兵器皆失,复国大业,岂非空谈?”
所谓复国雪耻,在众人心中,多半是为重夺旧日权位与尊荣。
张良心知如此,却未点破,只垂目低语:
“四策推行,举国皆动。
秦廷必借此时机加紧戒备,肃清异己。”
“不出多时,只怕那郡县之制,亦将遍行天下了。”
“新近得来的消息,始皇帝已明令禁绝任何人再议分封之事,违者立斩。
这分明是要将天下权柄尽收掌中。”
“若真将各国故地细划为秦郡,每郡设守管辖,往后我等处境只会更为艰难。”
张良话音低沉,眉间凝着忧色。
“子房。”
“事已至此,你可有良策?”
项梁目光紧紧盯着张良。
“诸位。”
“我近日得了一则密报。”
张良言罢,自衣襟内取出一卷帛书。
“此信自咸阳传来。”
“半月之后,赵阳将于秦室宗庙行归宗之仪,正式记入嬴姓族谱。”
雍城宫阙深锁,秦太后华阳久居旧都的消息终是传开。
更引人侧目的是,新立的太子赵阳竟要亲赴雍城迎驾回咸阳。
张良将密报置于案上,声音如古井无波:“时机或在路途之间。”
项梁目光一凛:“先生之意,是要趁机截杀赵阳?”
“行程未定,兵马不多。”
张良指尖轻叩简牍,“这风声,本就是从秦宫高墙内漏出来的。”
“咸阳城里,想看他死的人,恐怕比我们更急。”
项梁沉吟道。
张良嘴角浮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新太子甫立便离京远行,这般招摇,岂非故意示弱?分明是以自身为诱饵,等人出手。”
项梁皱眉:“若是陷阱……”
“纵然是陷阱,我们也只剩两条路。”
张良打断他,“要么坐视他安稳归来,大权愈固;要么赌上性命,在他返程途中搏个变数。
成了,秦廷必乱,六国遗民尚可喘息;败了,也不过是将结局提前几分。”
他环视席间众人,缓缓道:“这不单是我们的抉择,更是咸阳暗处那些人的抉择。
至于如何选——”
话止于此,余意尽在不言中。
赵阳离京的谋划实在太过直白,直白得近乎嚣张。
仿佛在明明白白告诉所有敌人:要杀我,就趁现在。
这阳谋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得懂的人皆背脊生寒,却又不得不面对。
项梁沉默许久,终于沉声道:“楚地可出死士四百。”
“魏愿添五百。”
一旁有人应声。
“赵三百。”
“燕二百。”
低语陆续响起,最终汇成同一股暗流。
明知可能是赴死之局,他们却不得不往——时势逼人,错过此番,恐再无翻身之日。
与此同时,咸阳丞相府深处。
隗状望着窗外暮色,嗓音枯涩:“公子已决意远走雁门,不再回头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这些年来,我们与赵阳明争暗斗不止。
以他往日处置政敌的手段,如今既登储位,岂会容我等安然?”
席间一片死寂。
有人颤声开口:“相国,此事若败,便是族灭之祸啊……”
“太子心性酷烈,不输先帝。”
另一人附和,“下官……实不敢从命。”
几声推拒响起,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微弱。
隗状闭目不语,只余烛火在墙上投下摇曳暗影,将满室惶惑照得无所遁形。
行刺当今太子,这是足以诛灭全族的大罪,天下无人敢于触碰此等逆鳞。
“列位同僚。”
“这些年我们所做下的事,莫非真以为赵阳殿下会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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