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朝臣列席,唯有始皇嬴政与夫人夏氏,以及赵阳一家。
赵阳诸位如夫人及其子女均已入席。
嬴政与夏冬儿端坐主位,赵阳与赵颖相对而坐。
其余家眷依次按序而坐。
殿内言笑晏晏,暖意弥漫。
“今日只叙家礼,不论国仪,诸位但求尽欢。”
“我一家骨肉终得团聚,正当共享这人间至乐。”
嬴政含笑而言,目光随即落向赵阳。
“封儿。”
“你骤然知晓身世,心中波澜,为父自然明了。”
“然父子血缘,天成地就,无可移易。”
“你亦无须多虑,只需记得我是你生身之父,而来日这大秦的万里疆域,必由你执掌。”
“此一诺,既出自为父之心,亦出自君王之口。”
嬴政言辞恳切,目光沉静如水。
闻听此言,更得帝王亲口许诺,赵阳唇边浮起浅淡笑意。
“始皇帝以此重诺相托,确为亘古未有之事。”
“既然如此,我便承下。”
“只是陛下可想得清楚——”
“一旦我居于储位,便将着手更易秦法,自此之后,无人能阻我半步。”
“若来日陛下心思转圜,我亦不会束手静候。”
赵阳语带轻松,其间深意却如金石坠地,清晰可闻。
他掌握权柄,心志果决,倘若当真开始重塑大秦基业,纵是君父反悔,他也绝不会退让分毫。
“若真有那一日。”
“你不必顾及父子名分。”
“当行则行,我绝不横加阻拦。”
为使其安心,嬴政当即朗声回应。
“善!”
话已至此,赵阳不再多言。
始皇帝乃千古一帝,既能说出这般言语,足见其诚——不止于父子天性,更在于对赵阳其人的深切倚重。
既然如此,这太子之位,他接了。
“那么。”
“太子之责,我便应承。”
“只是——”
“来日大秦若因我之故生变,陛下莫要追悔。”
“因我将行之路,前无足迹可循。”
赵阳再次含笑开口,声调之中却透出不容置疑的肃重。
“泰山之巅,我当文武百官之面昭告天下。”
“国政由你统摄。”
“此言既出,永不更易。
凡你革新之措,我必倾力相持。”
嬴政毫无犹疑,正色答道。
赵阳面上笑意舒展,扬声道:“好!”
嬴政亦欣然展颜。
父子相视,目光交汇处沉淀着唯有他们懂得的默契。
身为嫡长子,更是他最钟爱的孩子,嬴政对赵阳所寄予的期望,堪比后世开创王朝的那位太祖对自己悉心栽培的太子那般深切。
在嬴政心中,能称得上他妻子的,始终只有夏冬儿一人。
那是年少时便携手同行的故人,是共度困苦、相濡以沫的原配发妻。
而他的子嗣,亦唯有赵阳与赵颖二人。
只因为他们是当年那个名为赵政的青年的血脉,而非日后成为秦王的嬴政的后代。
这一层渊源,恰是一切意义扎根的土壤。
当然,即便仅是如此,嬴政也会理所当然地将赵阳立为储君,可倘若赵阳才干平平,他亦必会竭力教导扶持。
然而赵阳天资超群,胸藏经世治国之才——面对如此继承者,嬴政又怎会不格外珍视?
“今日,”
嬴政含笑举杯,“我们一家人好好聚饮一番。”
赵阳转头看向身侧的子女,温声道:“启儿、灵儿,你们带着弟弟妹妹,郑重向祖父敬上一杯。”
赵启回首笑答:“父亲,我与妹妹饮酒无妨,可弟妹们年岁尚小,恐怕还不宜沾酒。”
“他们若饮不得,便由你们代劳。”
赵阳笑意渐深,“并向祖父行跪拜之礼。”
“是。”
赵启爽快应下,随即执杯,对一众弟妹道:“随我一同向祖父叩首敬酒。”
赵阳最年幼的儿女如今也已满周岁。
在长子赵启的带领下,九名孙辈行至嬴政与夏冬儿面前,齐齐伏身行礼:“拜见祖父。”
赵启与赵灵各持酒杯,恭恭敬敬地向嬴政献上酒水。
“好!”
嬴政笑容舒展,“孙儿所敬之酒,祖父必当饮尽。”
正在此时——
“陛下,”
赵高近前低声禀报,“夏太医到了。”
“甚好,”
嬴政眼中泛起欣慰,“总算回来了。”
泰山封禅途中,夏无且原本随驾同行,行至泗水时却转道返回赵地祭扫祖坟,仿佛是要了一桩积压心底多年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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